十七原本黯淡的眼神顿时闪着亮光,瞳孔剧烈震颤。
003号实验室?
她在那里遇到了实验体?
不可能!
他们是 003 号实验室最后一批渊恒星实验体,他们离开后,实验室就废弃了。
他顾不上后背还敞着伤口,猛的转过身看向沈寻,带起的风吹的火苗一阵乱晃。
由于动作太急太猛,沈寻压根没防备,手里涂药的棉签噗嗤一下使劲摁在了十七后背的伤口上。
棉签头直接陷进翻开的皮肉里,疼的十七倒吸一口冷气,“嘶”了一声。
沈寻吓了一跳,连忙抽回手,板起脸把他的肩膀掰回去:“别乱动,伤口又裂开了,转过去坐好。”
真是的。
多大的人了还一惊一乍。
十七乖乖照做,顺从的转回身背对着她,但思绪已经飘远了,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声音发飘的追问:“然……然后呢?那些孩子怎么了?”
沈寻把染血的棉签丢进垃圾袋,重新拿起一根干净棉签,嘴角带着怀念的笑意缓缓讲述:“我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一群孩子全都带着满身戒备,对我抱着极大的戒心。”
她轻轻吹了吹十七后背的伤口,放柔了声音:“甚至我偷偷拿零食喂他们,有些孩子都吓的不敢过来,生怕我是去抓他们做实验的。”
十七呼吸一滞,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哑声问:“那群孩子……都是什么样的?”
沈寻回忆着当时的画面,慢悠悠的说道:“里头有个绿头发的小女孩,年龄很小,但特别懂事特别乖,跟个小大人似的照顾弟弟妹妹。”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几分心疼:“还有一个男孩,被折磨的特别胆小,连话都不敢说,只敢整天把自己缩在角落的被窝里,我费了好大劲才教会他说话。”
十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追问道:“还有呢?还有别的孩子吗?”
说到这,沈寻眉眼弯弯,语气变的格外温柔:“不过啊,里头还有个特别话痨的小家伙,他是第一个仰着头说我奇怪的人。”
十七的呼吸屏住了,心跳剧烈,整个人僵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为什么说你奇怪?”
沈寻轻笑出声,眼底满是笑意:“我当时也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会担心他们。在此之前,所有人都把他们当做随时会报废的实验体,做完实验没用了便会被处理掉,从来没有人关心过他们疼不疼、怕不怕。”
那小家伙当时仰着脖子。
一脸认真的模样。
现在想起来还挺招人稀罕。
十七后背的肌肉绷的紧紧的,心脏越跳越快,声音沙哑的厉害,追问道:“后来呢?你还跟他做过什么?”
沈寻放下药膏,拿起医用纱布,一边绕过他的肩膀缠绕纱布,一边轻声感叹:“你知道吗?那小家伙在孩子里头特别调皮,但也最胆大、最护着同伴,每次有危险都往前面冲。”
她绕着纱布打了个折,继续说道:“那时候我拿奶油饼干分给他们,别人都不敢吃,只有他敢!”
听到奶油饼干四个字,十七猛的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嗡嗡作响。
沈寻没看到他的表情,自顾自的往下说:“我瞧他那副小馋猫的样儿,干脆把剩下的全塞给他了,结果他一个人咔嚓咔嚓全造光了,连渣都没剩下。”
她笑出了声,动作麻利的缠着第二圈纱布:“喂了饼干,他就没有再防备我了。后来整天跟个小尾巴似的缠着我,让我给他讲外面的大海、太阳和神明的故事……”
十七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刺痛感传遍全身,脑海里掀起惊天巨浪。
奶油饼干。
太阳的故事。
担心实验体的奇怪姐姐。
他想起,同伴们说过,建设者会被系统送回过去。
还有这次亲身经历的时空穿梭。
原来真有这种事!
几十年前突然出现在003号实验室、把他们救出苦海的姐姐,和眼前这人,真的是同一个人?
怪不得她也有奶油饼干。
怪不得我昏迷时会把她认成姐姐。
怪不得裂尾吸盘兽看见她会那么亲近。
无数的线索在脑子里轰然穿成了一条线,可这份惊喜来的太突然,他怕是一场空欢喜,依然不敢确认。
万一只是巧合呢?
万一她只是听别人提起过呢?
十七的嘴唇微微颤动,喉咙干涩发紧,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沉声问道:“那群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沈寻叹了口气,眼神变的坚定起来:“他们应该没事了吧。当时我一心想救他们出去,想看他们平安长大,想让他们亲眼去看看真正的太阳,看看外面的光。”
她利落的把纱布剪断,打了个平整的结:“所以我收服了实验室里的异兽,又联合你们拉莫派来的救援队,里应外合引起了整个实验室的大暴动,成功把他们全都送了出去!”
回忆起当时差点被一炮轰死,当真是九死一生。
差点把小命都搭进去。
十七听着她的话,胸口酸胀的发疼,哑声追问:“那你呢?你怎么没跟他们一起走?”
沈寻拍了拍打好结的纱布,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和后怕:“原本我以为能够陪着他们一起去看看太阳,但没想到,刚逃出实验室大门,便遇到了塔波洛纪星人的重火力反扑。”
她揉了揉自己的左肩,心有余悸的说道:“当时有一道猩红激光射中了一个还没上车的孩子,我冲过去把他推开,那道激光直接洞穿了我的左肩!”
“你是不知道,当时真的给痛死了,整个左肩被洞穿。”
沈寻撇了撇嘴,继续往下说:“幸好系统反应够快,判定任务完成把我强制传送回了原来的时空,不然我真交代在那儿了,再后来的事情你不都知道了嘛,我掉在003号实验室废墟里被你救了,还是你帮我包扎了左肩的伤口,你忘了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岩洞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十七听完最后一句,鼻头酸的厉害,眼眶瞬间红透,嘴唇微张着剧烈颤动。
左肩的贯穿伤。
强制传送回原来的时空。
003号实验室的废墟。
几十年的苦苦寻觅,无数个日夜在黑暗与孤独中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终点。
他的呼吸急促紊乱,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快的要撞碎胸膛。
十七带着最后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声音抖的不成样子:“最调皮、也最胆大的孩子……他叫什么名字?”
沈寻一边收拾着地上的医疗垃圾,一边不假思索的温和回道:“那些孩子那时候还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他叫122。”
轰的一声,十七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崩断,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
是她。
真的是她。
他想都不想,猛的转身一把将沈寻抱进怀里,双臂死死箍住她的后背,力道大的惊人。
沈寻手里还捏着半卷纱布,当场呆若木鸡,满脑子都是问号。
什么情况?
怎么突然抱上来了?
被说感动了?
还是甩流氓?
沈寻一脸懵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抬起手想推开他,便听见怀里平时冷若冰霜的人儿突然放声大哭。
哭的哇哇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十七把脸深深埋在她肩头,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她肩膀的衣服,边哭边喊:“姐姐!姐姐!我是122啊!”
这一声哭喊,震的沈寻耳膜嗡嗡作响。
沈寻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瞳孔骤然放大。
等等?他说什么?
122?
他是 122?!
长那么大了?
所以,她离开的这些年,他都在找她?
沈寻脑子转的飞快,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高大男人,整颗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
天呐。
当初才到她腰间的小豆丁,居然长成这么大了。
十七哭的满脸泪水,积攒了几十年的思念与委屈在这一刻决堤,双手死死抱紧沈寻,生怕一松手她又会凭空消失。
“乖,不哭了。”沈寻柔声安慰,道,“我在。我一直都在。”
十七哽咽着说:“你别走,好不好?”
沈寻拍拍头,安抚道:“我不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