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撑着树干弯下腰,伸手抓过地上斥候头目的左腕。
刚把长刀插回鞘里的沈寻见状凑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好奇问道:“咦,你翻他……那黑漆漆的小方块是什么玩意儿?”
拿起能量步枪,十七用坚硬的枪托对准闪烁红光的腕表重重砸了两下,零件当场碎裂开来:“生命体征信标,斥候一旦断气,3分钟内便会把定位发回主营地。”
“这么阴险?”
拍了拍胸口,沈寻心有余悸的庆幸道:“幸好你在。”
说到这里,沈寻突然想到一个事,之前他救十七的时候,那群人手上好像也戴了个同样的东西,当时忘记毁掉了。
难不成追兵是收到了那群人发回去的信号找过来的?
想到这里,沈寻不禁皱了皱眉。
十七辨认了一下地形,指向西侧山坡:“把其余4个信标也砸了,泥地太软留脚印,咱们顺着西边碎石坡往上爬。”
“明白,交给我!”
飞快跑过去砸烂另外4枚信标后,沈寻快步折返回来,一把拿过他手里的能量步枪背到自己肩上,顺势架起他的胳膊:“枪给我吧。”
十七眉头微蹙,试着往外抽了抽手臂:“一把枪没多重,我自己能拿。”
“拉倒吧,你现在是病号,”沈寻压根不松手,抓的更稳了,“别小看我的体能好不好,前几天背着你跑半个多钟头,我大气都没喘一下呢。”
才怪,差点累岔气。
但不能承认。
十七不再纠结,把枪给了沈寻。
山坡上布满了尖锐松动的风化碎石,两侧长着低矮的荆棘丛,鞋底踩上去滑溜溜的使不上劲。
走出一里多路后,日头渐渐西沉,林间的光线暗淡下来,山风裹着寒意往衣领里灌。
“小心脚下那块青苔石,踩上去容易滑倒,”十七一边配合着步伐,一边低声提醒道,“往左边跨半步,避开旁边的刺藤。”
“明白。”沈寻笑嘻嘻的应了一声,扭头却见他满额冷汗,“你脸色怎么白成这样,是不是刚才架枪扯裂伤口了?”
呼吸微促的十七抿紧干裂的嘴唇,轻轻摇了摇头:“小事,死不了,趁天黑前先爬上山脊,巡逻队发现斥候失联很快会摸过来。”
看着他嘴硬逞强的模样,沈寻无奈的叹了口气,放慢了攀爬步调:“要是待会儿发现口子裂大了,我可又要把你缠成大白粽子了啊。”
脚步顿了半秒,十七眼神飘向别处,闷闷的回了一句:“……大可不必,留口气让我喘吧。”
两人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暮色四合前翻上了高耸的山脊。
打量着前方垂挂厚重绿藤的峭壁,十七停下脚步,指向岩壁中段的凹陷:“那边应该有天然风蚀洞,地势高,今晚去那里避一避。”
“行,你在这儿靠着歇会儿,我先过去探探路。”
扶着他在一块青石旁坐稳后,沈寻拔出星源能石刀,轻手轻脚的摸到峭壁底下,挑开层层叠叠的粗大藤蔓往里查看。
山洞比预想中宽敞许多,往里拐过一道弯后,地面铺着厚厚的干燥沙土,头顶岩壁上方还裂开了一道狭窄的通风石缝。
确认里头没有毒虫猛兽盘踞,沈寻先在洞口撒了一圈驱虫药粉,随后转身把十七搀扶进去,顺手将外头的藤蔓重新拨拢遮严实。
刚在洞内深处的石壁旁坐下,山林入夜后的阴寒湿气便渗了过来,十七失血过多体虚,靠着石壁轻轻咳了两声,指尖泛着凉意。
“山里晚上太冷了,把防寒服穿上。”沈寻搓了搓胳膊,低头去按腕上的手环,拿出防寒服和被子。
沈寻找了个平整的地方搭起了帐篷,把床铺好,火炉支起来,桌子摆上。
橘黄色的火苗很快蹿了起来,安静的燃烧着,果然瞧不见半点黑烟,融融暖意驱散了山洞里的寒凉。
十七望着跳跃的火光,沉声分析道:“追兵全灭,今晚好好休整,明早再绕路转移。”
“好。”
沈寻从手环空间里纯净水,倒入锅中烧开,丢进两个浓汤宝,加入脱水菜包,煮开后,盛了一碗递过去,“来,趁热喝碗鲜汤暖暖身子。”
十七伸出双手去接汤碗,上身微微前倾的刹那,跳跃的火光恰好照亮了他后背的迷彩服。
原本浅绿色的衣料中央,洇开了一大片暗沉的血迹,连布料都湿透贴在了脊背上。
递碗的手停在半空,沈寻眉头当即拧成了一个疙瘩:“等会儿,你后背怎么湿了一大片?”
十七动作微僵,不动声色的往后靠回石壁,挡住身后的血迹,神色淡然的敷衍道:“爬山热出来的汗而已,喝完汤睡一觉便好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谁家出的汗是暗红色的?”
沈寻把汤往旁边平坦的石头上一放,瞪着他:“赶紧把汤喝了,然后转过去把上衣脱掉,必须重新清创换药!”
十七小口喝完了热汤,有些不自然道:“不用脱衣服,伤口止血了,隔着里衣缠两圈绷带便行。”
“那哪行,血水把纱布全粘住了,”沈寻打开医疗箱,把消毒喷雾和伤药一字排开,“万一化脓感染,深山老林里可没医疗舱救你,乖乖听指挥。”
“我自己就是医生,心里有数。”十七垂下眼帘盯着面前跳动的火苗,耳尖微红。
听到这话,沈寻扑哧乐了,拍着纱布卷催促道:“赶紧的。前几天在山坳里不也是我给你包扎的吗?现在咋那么害羞了?”
帐篷里安静了两秒,十七终是拗不过沈寻的坚持,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转过身背对着火堆坐好,抬手解开扣子,将迷彩服和染血的里衣一并褪到了腰间。
沈寻先浸湿粘连在皮肉上的纱布,屏住呼吸,一点点将染血的绷带轻轻揭了下来。
“忍着点啊,要是疼出声告诉我,我手底下再轻一点。”
“嗯,不疼,你弄吧。”
随着最后一层白纱布剥落,暖黄的火光洒落在十七清瘦的脊背上,沈寻拿着棉签的手猛然僵在了半空。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十七苍白精瘦的脊背和胸膛上。
深浅不一的刀疤、还有各种的暗褐色圆形烙印,纵横交错的伤口爬满了整个后背与胸口,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
沈寻低下头,用沾了消毒水的棉签轻轻擦拭着新伤口周围的血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轻声询问:“十七......“
十七:“嗯?”
沈寻问:“之前给你包扎伤口的时候就想问你了,你这些伤都是哪来的啊?”
十七背对着她坐在火堆旁,温暖的火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闻言,他沉默了两秒,低声回道:“以前做实验的时候留下的。”
沈寻一边往他伤口上涂抹止血药膏,一边感叹,道:“为了搞科研把自己伤成这副模样,也太拼命了吧?”
她丝毫没去想十七的伤是别人弄的,以为是他自己做实验留下来的。
十七额角滑下三条黑线,当即明白沈寻是误会了,居然以为他的伤疤,是拿自己搞实验留下的。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身,转过半张脸看着沈寻,神色平静的解释了一句:“你想多了,这是我之前成为实验体时留下来的。”
话音落下,岩洞里只剩下干柴燃烧的轻微声响。
沈寻倒抽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棉签差点掉在地上,呆坐在原地。
居然是实验体?
沈寻闻言捏着药瓶的手咔咔作响,咬牙切齿的恨声骂道:“拿活人做实验?谁啊?太不是人!简直丧心病狂了!”
看着十七满背的伤疤,沈寻一下子想起了拿渊恒星孩子做实验的塔波洛纪星人。
还有自己在003号实验室里护着的那群可怜的娃娃。
那群孩子当时也是浑身伤。
沈寻叹了口气:“我懂你。”
十七抬了抬眸,并没把沈寻的话放在心上,你又不是实验体,怎么可能懂?!
在他背后,沈寻眼神柔和又心痛,放轻动作涂着药膏,轻声对十七倾诉:“我之前也遇到过一群孩子,他们也是实验体。”
十七听见这话,耳朵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你以前也见过其他的实验体?”
沈寻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嗯,他们自出生起便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未曾见过太阳,也未曾见过星星。”
她换了一根棉签,继续蘸取药膏:“那些孩子每天都要做实验,遭受非人的折磨,眼底对生活压根没有一丁点的渴望。”
十七闻言,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一僵,神色瞬间黯淡下来,深红色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
他垂下眼帘,盯着跳动的火苗,脑海里浮现出小时候自己的经历,每次回想,都会觉得无比痛苦。
沈寻压根没留意到他的异样,愤愤不平的说道:“我不知道是谁拿你做实验,但我见到的那群孩子,拿他们做实验的是塔波洛纪星人。有时候我真觉得这群人真该死!”
她手里的棉签在药瓶边缘刮了刮,咬牙骂道:“他们拿几岁的孩子做实验,大肆屠杀星屿的生物,手上死了一个又一个小孩,他们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完全不以为然。”
真是一群畜生!
连小娃娃都不放过。
十七听着她充满怒意的斥责,应和道:“他们确实该死。”
沈寻一边给十七后背涂抹药膏,一边顺着话头感慨道:“说来你可能都不相信,我俩第一次见面的003号实验室,那里就是我当初遇到那群孩子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