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沈寻收回望向树冠的视线，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转过头看向十七。
脑子里的线团虽然抓住了头，可缠在一起的地方还是太多。
外星的历史弯弯绕绕。
不问清楚心里刺挠。
沈寻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认真开口：“十七，你等会儿，让我先捋一捋。”
十七调整了一下呼吸，垂下深红色的眼眸看着她，微微颔首：“你说。”
沈寻掰着手指头算道：“你刚才提到的瓦伦蒂诺，是如今克莱德亚帝国的现任君主，对吧？”
十七轻轻颔首应道：“没错。”
沈寻接着问道：“既然他是现任君主，那现在克莱德亚帝国的首都在哪儿？”
十七迎着她好奇的目光，语气平静的吐出三个字：“在圣城。”
此话一出，沈寻刚刚理顺的一点思绪当场又打结了，整张圆脸皱成了一团。
啥玩意儿？
克莱德亚的首都怎么跑圣城去了？
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满头雾水的追问：“不对呀，圣城难道不归拉莫帝国管吗，怎么成克莱德亚的地盘了？”
十七看着她呆愣的模样，耐心解释道：“现在还不属于拉莫，要等到以后才是。”
沈寻听的愈发迷糊，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继续发问：“可你前头又说，吉库德斯特是如今这座城市的名字，难不成吉库德斯特也是克莱德亚帝国首都的称呼？”
十七轻轻点头：“是的，吉库德斯特正是克莱德亚人给首都起的名字。”
听到肯定的答复，沈寻突然“诶”了一声，眉头紧锁，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
逻辑对不上啊。
格罗姆自称吉库德斯特人。
他说的话能被翻译。
沈寻往前凑了半步，盯着十七的眼睛反问：“如果吉库德斯特是当下克莱德亚帝国首都的名字，那我们平时交流用的通用语，难不成是克莱德亚的语言？”
十七闻言，摇了摇头，正色纠正道：“准确的说，是瑟勒斯Ⅰ星的官方语言。”
沈寻挑了挑眉，安静等着他的下文。
十七低头琢磨了片刻，似乎在组织更容易理解的措辞，随后抬眼说道：“你们建设者口中所称呼的星屿，其实存在两种通用语。”
沈寻竖起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
十七声音低沉，条理清晰的讲述着过往：“第一种通用语，源自瑟勒斯Ⅰ星，是克莱德亚的语言，他们早在几百年前统一了瑟勒斯Ⅰ星之后，便用行政手段统一了星球上所有的文字与发音，至于第二种通用语，则是拉莫的语言。”
沈寻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插话问道：“那拉莫建国的时候呢，直接换语言了吗？”
“起初并没有，”十七靠着树干，目光掠过潺潺流淌的溪水，“在拉莫建国初期，民众日常使用的依然是瑟勒斯Ⅰ星的语言，也就是克莱德亚帝国的官方语言。”
沈寻歪了歪脑袋，顺着他的话往下想。
习惯的力量很强大。
刚建国肯定来不及改。
十七停顿了两秒，缓了口气继续往下说：“直到很久以后，克莱德亚举国搬离了吉库德斯特，放弃了现在的圣城，迁徙到了外星球去。”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到了那时候，拉莫为了肃清克莱德亚留下的影响，加强对整个星屿的统治，直接颁布法令强制更换文字，要求所有民众必须使用第二种语言，也就是后来拉莫共和国的通用语。同时占领了圣城，作为现在拉莫共和国的首都。”
说到这里，十七深红色的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扯了扯嘴角道：“可你知道吗？我们渊恒星人，实际上本不属于这颗星球。”
沈寻心头微震，抬眼看向他。
十七垂放在膝头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当初我们是被塔波洛纪星人强行抓到瑟勒斯Ⅰ星来的，他们抓捕我们的唯一目的，便是充当苦力，替克莱德亚人修建宏伟的都城。”
他仰起头，透过茂密的枝叶缝隙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嘲讽：“可谁能想到呢，耗费无数心血建好都城后，第一个放弃瑟勒斯Ⅰ星、逃往外星的，恰恰是他们本土的人类，你说讽刺不讽刺？”
林间安静了片刻，只有溪水撞击鹅卵石的叮咚声。
沈寻听完这番故事，搞明白了。
她现在能听懂的语言，其实是瑟勒斯Ⅰ星通用语，属于克莱德亚帝国的官方语言。
至于拉莫通用语，在当下的时间线里还没推广开，要等到以后才会普及。
哦不，准确的说，这时候还没有拉莫，拉莫都还没降世。
但是想到这，沈寻又想到一个新的问题，蹙起眉头，满脸不解的看向十七：“大部分我都听明白了，可还有一点我想不通。”
十七抬眸看向她，轻声问道：“哪里不通？”
沈寻疑惑道：“如果吉库德斯特的通用语是源自克莱德亚。那么拉莫的通用语来源于哪里？渊恒星的帝国吗？”
十七闻言轻轻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不不不，渊恒星没有帝国，只有部落。”
“拉莫的通用语，源自渊恒星上一个战斗力特别强悍的古老民族，”
“在反抗统治的年代，他们是最早站出来帮助拉莫反抗克莱德亚的族群。”
提到那段岁月，十七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敬意：“后来在第一任拉莫去世之后，整个拉莫帝国便交由这个部落的族长来接手管理，他们部族的语言，自然顺理成章被推行成了新的通用语。”
原来如此。
沈寻搞明白了这个问题，随即又想到了另外一个疑惑
“塔波洛纪星人跑去帮克莱德亚抓捕渊恒星人，可我之前接触下来，他们两国的关系明明很差啊，恨不得干死对方，为什么这时候塔波洛纪星人还要听从克莱德亚的调遣呢？”
十七看着她困惑的小脸，缓缓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因为塔波洛纪星最早和你们一样，也是被克莱德亚选中的建设者。”
沈寻眨眨眼，颇有些震惊，倒不是震惊。
塔波洛纪星是克莱德亚选中的建设者。
震惊的是阿尔瓦罗那老头没说谎。
至少在这一点上。
十七将她的震惊收入眼底，神色平静的反问了一句：“远的先不说，单说你自己，你会相信系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