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小头目划动数据板的手指猛然顿住,浅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刷的一下抬起头,目光如炬的越过人群,直直锁定在沈寻身上。
小头目收起数据板,迈开大步径直走到沈寻跟前,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乌黑的长发与黑眸,沉声开口:“把她给我带出来!”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寻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推搡着带出了露天围栏区。
沈寻微微皱眉,又要干什么?
穿过两条戒备森严的金属通道,沈寻被带进了一间陈设简洁的审讯室,两名士兵将她按在金属椅上,便退到了门口守候。
小头目走到办公桌后方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浅灰色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沈寻,正言厉色的询问:“你是谁?”
莫名其妙被抓,又被一路推搡过来,沈寻心里火气很大,自然不会给这群人留什么好脸,当即垮下脸,冷冰冰的回道:“你想让我是谁我就是谁。”
小头目被顶撞,火气上涌,眉头紧锁,身体微微前倾,紧盯着她的脸庞,再次开口追问:“你跟克莱德亚的王室什么关系?”
听到克莱德亚王室几个字,沈寻脑子里冒出一串问号。
这人怎么会认为她和克莱德亚的王室有关系?
霁·沈这个名字,也只在伊薇特那会儿用过,除此之外只有种花家的高层知道内情。
算了,不管他怎么猜的,先咬死不承认就对了。
心念电转间,沈寻面上不动声色,梗着脖子干脆利落的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小头目眯起浅灰色的眼睛,显然不信她的说辞,冷声说道:“你最好跟我说实话,为什么会出现在部落里?”
沈寻翻了个白眼,靠在椅背上,语气敷衍道:“我都说了不认识什么王室,我家乡那边姓什么的都有,重名重姓不是很正常吗,你们管的也太宽了。”
小头目盯着她的黑发黑眸看了半晌,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气:“我劝你最好说实话,否则你会死得很惨。”
沈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冲锋衣,面不改色的继续胡扯:“我是个四处游历的商人,船在海上翻了,跟你们说的那什么王室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小头目冷哼一声,脸色阴沉的盯着她:“不管你是真不认识还是在装傻,在核实清楚你的真实身份之前,你哪儿也别想去。”
沈寻撇了撇嘴,索性闭上眼睛来个眼不见心不烦:“随便你,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爱信不信。”
小头目直起身子,冲着门口守候的两名士兵挥了挥手,冷声下令:“把她带下去,单独关起来,派人看紧了,等我向长官请示过后再做处理。”
两名士兵应了一声,走上前将沈寻从椅子上拉起来,押着她离开了审讯室。
一路七拐八绕,穿过一片营房区,来到了驻地最西侧靠山的一排低矮石屋前。
士兵打开最边缘一间石屋的铁锁,把沈寻往里一推,随后哐当一声锁上木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石屋里头空间不大,高高的石墙上方开着一扇巴掌大的透气窗,地面铺着一层干草,但还是有一股霉味。
沈寻走到干草堆旁坐下,曲起膝盖,把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一点点往腿弯下方挪。
多亏了平时她努力训练,咬着牙吸气收腹,手腕蹭过鞋底边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反剪在身后的双臂从脚下绕到了身前。
双手一恢复活动空间,沈寻立刻交叉双手,去按了一下手环空间上的按钮。
心念微动,泛着寒光的星源能石刀便出现在掌心之中,手腕一转。
刀刃轻轻一挑,缠绕在手腕上的特制绳索应声而断,紧接着她又挥刀削断了脚踝上的金属环,将削下来的断环和绳头踢到了干草堆底下藏好。
揉了揉被勒出红印的手腕,沈寻站起身走到墙边,垫着脚往门缝外头瞄了一眼。
外头每隔十几分钟会有一队巡逻兵走过,现在大白天硬闯出去很容易撞上枪口,不如等到天黑再行动。
不知过了多久,透气窗外头的光线一点点暗了下来,驻地里亮起了巡逻照明灯,远处隐约传来士兵换岗的口令声。
在沈寻准备撬锁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上的铁锁被人用钥匙轻轻打开,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沈寻眼神一凛,迅速将星源能石刀收进空间,双手拉过绳子,拢在身前装作还被绑着的样子,警惕的看向门口。
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道纤细瘦弱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轻轻合上了房门。
借着高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沈寻看清来人是个留着灰绿色长发的年轻女人。
她脸色苍白,怀里抱着一个布包,小腹的位置微微隆起,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女人转过身,那双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看向沈寻,快步走到她面前,二话不说便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巧的石刀,伸手去抓沈寻的手腕准备割绳子。
手刚伸到一半,女人便发现沈寻手腕上空空如也,原本扣在脚踝上的金属环也不见了踪影,不由的愣在了原地。
沈寻见她没恶意,便放下拢着的双手,迅速抓过对方,将她抵在墙上,捂住她的嘴,询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来帮我?”
女人嘴被堵住,嗯几声,沈寻见状,立马放开,只听她问,“你是叫霁·沈吗?”
沈寻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女人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焦急与愧疚,喘了两口气,回答道:“我是格罗姆的妻子,我叫希雅,我是来放你走的。”
居然是格罗姆的妻子?
沈寻上下打量了面前挺着肚子的病弱女人两眼,压低嗓音问道:“为什么?”
提到格罗姆,希雅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垂下头,紧紧抓着怀里的布包,声音发颤:“我不想看他再走错路了,卖掉自己的同胞上位,总有一天会被反噬,希望到时候你能留他一条性命。”
沈寻还没反应过来,她现在一个阶下囚,为什么要求他留格罗姆一条命?
希雅从怀里取出一张画着简易路线的兽皮塞进沈寻手里,急促的说道:“我听格罗姆说,塔波洛纪星的长官已经下令了,明天一早会派飞船把你押送到主营地去,我趁着格罗姆喝醉睡着,偷了他的通行牌和钥匙跑出来的。”
沈寻捏着手里的兽皮,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希雅,心里头五味杂陈,轻声问道:“你放走了我,格罗姆和那些塔波洛纪星人查起来,你怎么办?”
希雅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决绝:“他是我的丈夫,他为了我和孩子背叛了同胞,这份罪孽也有我的一半,我走不动远路,只能先放你离开,屋后墙有一条废弃的排水暗道,直通外面的后山,你顺着暗道爬出去,一直往山林深处跑,千万别回头!”
门外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手电的光柱晃过透气窗。
“没时间了,你快走!”
希雅脸色一变,将地图塞到沈寻的怀里。
用力推了沈寻一把,随后转身拉开一条门缝,闪身退了出去。
沈寻咬了咬牙,将兽皮地图揣进包里,来到石屋后墙的角落,挪开挡在墙根的一块松动石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猫下腰钻进狭窄的排水暗道,手脚并用的往前爬出十几米,顺利钻出了驻地外围的防护网。
清冷的夜风迎面吹来,眼前是一片茂密幽暗的原始山林。
沈寻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驻地营房,转身扎进密林之中,顺着山林崎岖的小径一路往外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