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鞋底踩着粗糙的沙石地面,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沈寻顺着推搡的力道往前迈步,目光飞快扫过四周高耸的金属围栏。
长长的俘虏队伍被驱赶着进入一座占地辽阔的露天石场,四周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座岗哨塔,全副武装的塔波洛纪星士兵端着能量枪来回巡视。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数千名灰发红瞳与绿发红瞳的渊恒星人,被集中关押在石场东侧的围栏区内。
押解的士兵解开了串连众人的长绳,依旧保留着每个人手腕上的缚绳与脚踝上的金属环,随后端着武器退到了铁栅栏外侧。
族人们挨挨挤挤的瘫坐在沙石地上。
先前吐过格罗姆唾沫的年长女人靠着石壁,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花白的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
沈寻找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曲起双腿,反绑在身后的手指借着身体遮挡,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的手环边缘,暗自盘算着脱身的时机。
这么多塔波洛纪星人守着,硬冲肯定不行,得找个落单的机会才好下手。
石场的铁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皮靴踩踏地面的脚步声。
紧接着,铁门上的小锁咔哒一声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哈着腰从门外走了进来。
来人留着一头修剪整齐的绿色短发,身上原先那件破洞旧麻衣已经不见了踪影,换上了一套深蓝色丝绒长袍,腰间系着镶嵌碎石的皮带,脚上蹬着崭新的软皮靴。
看清来人的装扮,沈寻挑了挑眉,心里头暗道:“好家伙,人靠衣装马靠鞍,换身皮囊倒真有了几分狗腿子的派头。”
格罗姆挺着胸膛走进围栏区,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胶皮短棍,身后还跟着两名端着能量枪的塔波洛纪星士兵,显然是被委任了管理这批俘虏的差事。
原本沉默的部落族人们一看到格罗姆这身光鲜的行头,眼底当即燃起怒火。
几个年轻力壮的灰发汉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嘴里叽里呱啦的怒吼着。
格罗姆被吓的往后退了半步,待看清身后两名持枪士兵的身影后,底气又足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胶皮短棍,冲着族人们大声呵斥了几句。
教训完躁动的族人,格罗姆转过身,迈着方步走到了沈寻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霁·沈,你别跟着他们反抗,只要听我的安排,待会儿分派活计的时候,我给你挑个轻松点的差事。”
沈寻抬起眼皮,目光从他的软皮靴一路往上扫到那张浮肿的脸上,冷冷开口:“格罗姆,你可真够畜生的,把养大自己的族人全卖给别人当奴隶,换你自己这身好衣服和优越的生活,晚上睡觉不怕半夜惊醒吗?”
听到这话,格罗姆脸上的笑容僵在脸上,握着胶皮短棍的手指收紧,目光躲闪着反驳道:“你懂什么,你要是站在我的位置上,你也会这么选。”
沈寻嗤笑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仰头盯住他的眼睛:“我可干不出卖祖求荣的事,你少拿自己那点私心揣度别人。”
格罗姆被噎了一下,面红耳赤的蹲下身子凑近沈寻,狰狞道:“我不这么做能怎么办,我妻子之前染了病,每天都要用昂贵的药剂吊命,我不帮着捕奴队做事,去哪里弄钱给她治病?”
沈寻眉头微蹙,盯着他看了一秒,没接话。
格罗姆喘了口气,红眼睛里泛起血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情绪激动的继续说道:“而且她已经怀了身孕,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我一个做丈夫、做父亲的,想拼尽全力护住自己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难道我有错吗?”
沈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语气平静的一针见血:“你护自己的妻儿天经地义,但你不该拿全族老少的命去换,你大姨.....母亲的姐姐也被抓了,你知道吗?她没有孩子吗,她没把你当亲生骨肉疼吗?”
格罗姆顺着沈寻的视线往墙角瞥了一眼,看到年长女人佝偻的背影,嘴唇哆嗦了两下,飞快把头扭了回来,眼神躲闪着辩解:“那能怪我吗,哪怕我不回来带路,塔波洛纪星的大军迟早也会把那颗星球攻打下来,周围那么多海岛部落,早晚一个都跑不掉。”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比划了一下外头林立的飞艇:“他们的武器你亲眼见过了,我们根本打不过的,与其留在岛上被轰成灰,不如老老实实过来干活,好歹能留条命在,刚才在岛上你自己也说了,不要白白牺牲,我这不也是为了保住大伙儿的性命吗?”
听完这套歪理邪说,沈寻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居然能把背叛包装成拯救。
脸皮厚度怕是连重型能量枪都打不穿。
当初就应该一刀将他了结。
见沈寻闭着嘴不再搭腔,格罗姆以为自己说服了她,暗暗松了口气,站起身理了理长袍下摆,转身准备去前头向塔波洛纪星士兵复命。
刚走出没两步,围栏区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名身穿银灰色镶边军服、肩头缀着两枚金属徽章的塔波洛纪星小头目迈步走了进来。
小头目长着一头梳理整齐的棕色短发,浅灰色的眼眸透着股盛气凌人的傲慢,手里拿着一块透明的数据板,目光在场地内的俘虏身上来回巡视。
格罗姆见状,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点头哈腰的小跑过去,用通用语恭敬的汇报道:“长官,37号海岛抓回来的俘虏都在这儿了,一共486人,身体都很结实。”
小头目淡淡的应了一声,低头划拉了两下数据板,似乎在核对人员名册,手指停在屏幕某处,抬头随口问道:“刚听底下的士兵汇报,你们岛上有个长相跟吉库德斯特人完全不一样的女人,叫什么名字?”
格罗姆连忙转过身,抬手指向角落里的沈寻,陪着笑脸回答:“回长官的话,角落里坐着的那个,她叫霁·沈,前两天遭遇海难漂到我们岛上的。”
随后格罗姆将沈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