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闭目养神的郭禹颉,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深邃如古井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犹如实质般的冷电锋芒。那是一种融合了五千年文化底蕴的绝对自信,是一种高居云端俯瞰众生的绝代狂傲!
“时间,刚刚好。”
郭禹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话音未落,他那只悬停了整整一炷香时间的右手,终于动了!
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没有半点多余的停顿。他手腕一沉,紫毫笔的笔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砸在了雪白的澄心堂纸上!
唰!唰!唰!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此刻的郭禹颉,不再是一个落魄的商户子弟,而是那个绣口一吐便半个盛唐的诗仙附体。他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纸面,完全凭借着肌肉记忆和胸中那股喷薄欲出的万丈豪情,在纸上疯狂地挥毫泼墨。
宽大的青色袖袍在书案上翻飞,带起一阵凛冽的秋风。紫毫笔在澄心堂纸上摩擦出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宛如千军万马在冲锋陷阵!
“这……他这是在乱涂乱画吗?!”侯耀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瞪大了眼睛。
第一句,成! 第二句,落! 第三句,笔锋一转,宛如龙抬头!
当香炉里的那一截香灰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发出极其微弱的“吧嗒”一声,彻底掉落在香炉底部的同一瞬间。
郭禹颉手腕猛地向上一提,最后一笔带出一道凌厉至极的飞白,宛如一柄绝世宝剑出鞘时的惊艳寒光!
“啪!”
郭禹颉毫不犹豫地将紫毫笔随手扔在笔架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双手负在身后,看都没看自己写下的字迹一眼,只是用那种睥睨天下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全场。
“香尽,诗成。”
四个字,砸在寂静的明伦堂前,犹如平地惊雷!
全场几百号人,全都被郭禹颉这瞬间爆发的恐怖气势给震慑住了。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甚至连侯耀祖都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立刻出声嘲讽。
孟老夫子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几乎是一把推开了想要上前搀扶的陈夫子,拄着拐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下台阶,快步来到了郭禹颉的书案前。
当孟老夫子的目光,越过郭禹颉的肩膀,真正落在那张墨迹未干的澄心堂纸上时。
这位泰山北斗般的大儒,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的双眼瞬间瞪大,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他那双拿了一辈子圣贤书的手,此刻竟然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纸上写的不是诗,而是什么足以让这天地变色的神谕!
“这……这……这……”
孟老夫子嘴唇哆嗦了半天,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山长这副见鬼般的震惊模样,陈夫子和侯耀祖等人心底同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山长,这朽木是不是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污了您的眼睛?学生这就……”陈夫子赶紧凑上前去,探着脑袋往纸上看。
然而,当陈夫子看清第一句诗的瞬间,他口中的话就像是被人用刀子生生割断了一样,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砰”的一声,竟然直接瘫坐在了郭禹颉的书案旁边!
怎么回事?!
全场的学子们彻底按捺不住了。能把山长震惊到失语,能把严苛的陈夫子吓得瘫倒在地,这白卷才子到底写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孟老夫子深吸了一大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小心翼翼、犹如捧着绝世珍宝般将那张澄心堂纸举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向全院几百名学子,眼眶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泛红。
随后,一个苍老、洪亮、带着无尽狂热与震撼的声音,在崇文书院的上空,轰然炸响:
“自古逢秋悲寂寥——!”
仅仅是这开篇的第一句,就如同巨锤般砸在所有人的心口。是啊,千古文人皆悲秋,这是千百年来的铁律,难道这小子也要落入俗套?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孟老夫子的声音陡然拔高,犹如利剑劈开重重阴霾:
“我言秋日,胜春朝!!!”
轰!
全场所有人的头皮瞬间炸开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特么是什么立意?!竟然敢公然叫板千古文人的悲秋定式,直言这萧瑟的秋天,比那生机勃勃的春天还要好?!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气魄!何等无敌的自信!
但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孟老夫子的眼角甚至溢出了激动的泪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股冲破云霄的壮志豪情,彻底嘶吼了出来:
“晴空一鹤排云上!!!”
“便引诗情——到、碧、霄!!!”
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
整个崇文书院的明伦堂前,几百名穿着锦缎的世家公子、满腹经纶的各地才子,此刻全都变成了一具具失去灵魂的泥塑木雕。
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他们的耳边,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只孤傲的白鹤,撕裂了这悲凉寂寥的秋日阴霾,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迎着灿烂的骄阳,直冲九霄云外!
这首诗,将秋日的悲凉一扫而空,那种冲破一切束缚、将个人的凌云壮志与广阔天地完美融合的气魄,简直要把在场所有人的天灵盖给掀翻了!
“扑通!”
侯耀祖手中的泥金折扇掉在了地上,他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不可能……不可能的……这绝对不可能是他写的……”
“绝世神作……这是足以光耀千古的神作啊!!!”
一个平时极有才名的学长突然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绝望而又狂热地嚎啕大哭起来:“我读了十年的书,写了上千首诗,今日见到此等神作,我这十年的书,算是白读了啊!!!”
这声哭喊,仿佛是一个信号。
整个明伦堂前瞬间沸腾了!无数的学子双眼通红,看着郭禹颉的眼神,从之前的鄙夷、不屑、嘲弄,彻底变成了仰望神明般的极度狂热与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