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智文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锁地思索了片刻，有些担忧地说道：“老弟，这开盘口固然能吸引大批赌资，但风险也极大啊！那崇文书院里藏龙卧虎，尤其是那个侯耀祖，虽然是个纨绔，但据说从小被名师教导，诗词功底颇深。万一那些权贵都押侯耀祖赢，最后真让他拿了第一，咱们汪家作为庄家，岂不是要赔个底朝天？”
“这就是这个局最绝妙的地方——赔率差与信息差。”
郭禹颉的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酷笑意。他看着汪智文，像是一个正在给学生上课的金融学教授：
“汪东家，我问你。在今天之前，全京城的人是怎么评价我郭禹颉的？”
汪智文愣了一下，如实答道：“胸无点墨，浑浑噩噩，是个……连论语都背不全的草包。”
“这就对了。”郭禹颉打了个响指，“全京城的权贵都认定我是个废物，他们甚至觉得我今天敢在书院叫板，完全是得了失心疯。这就是全市场最大的‘做空情绪’！所有人都坚信，我绝对赢不了！”
郭禹颉的双眼微眯，声音里透着一股杀伐果断的寒意：
“所以，你去吩咐底下的赌坊。把侯耀祖，以及书院里那几个出了名的才子，赔率定得极低！比如押侯耀祖赢，押十两只能赢一两！告诉赌徒们，这几乎是白捡钱的买卖！”
“而我郭禹颉的赔率……”郭禹颉冷笑一声，“给我定到一赔一百！甚至一赔两百！”
嗡！ 汪智文的脑海里仿佛有惊雷滚过！他混迹商海大半辈子，在听到这个极其疯狂的赔率设定时，整个人瞬间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后背竟然渗出了一层激动的冷汗！
他彻底听懂了郭禹颉的逻辑！
大宋京城里那些有钱的世家子弟和赌徒，根本不会把钱押在一个全城公认的废物身上！他们为了稳赚不赔，哪怕赔率再低，也会把海量的真金白银疯狂砸向侯耀祖那几个“夺冠热门”！
一百万两砸进去，庄家只需要赔十万两！ 可一旦郭禹颉爆冷夺魁……
所有押侯耀祖等人的赌资，将全部被汪家这个庄家合法吞没！而押郭禹颉的赔付额度，因为根本没人相信他会赢，所以几乎等于零！
这哪里是开赌坊？这分明是利用群体性的偏见和傲慢，拿着镰刀去把全京城权贵的钱袋子齐根割断啊！
“绝了……绝了啊！！！”
汪智文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在花厅里来回踱步，看着郭禹颉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奇才，变成了看一尊执掌财富生杀大权的商业真神！
“郭老弟！你这颗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兵法云攻心为上，你这一手，简直是把全京城那些自作聪明的权贵按在案板上放血啊！”汪智文猛地转身，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眼底满是商贾嗜血的狂热，“好！这个局，老哥哥陪你做！不仅要做，还要做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汪智文立刻叫来心腹管事，果断地下达了密令。
“传我的话下去！把咱们汪家在东西两市的十二个大赌坊全部清空，只留这一个盘口！立刻放风出去，就说崇文书院中秋大比，侯公子胜算极大，稳赚不赔！至于那个姓郭的废物，赔率给我提到一赔两百！只要他们敢买，咱们汪家就敢接，上不封顶！”
随着汪智文的一声令下，一张看不见的巨大金融罗网，在暗夜中悄然撒向了整个大宋京城。
……
当天夜里。
京城最大的地下赌坊“金钩坊”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脂粉、汗水和极其浓烈的贪婪气息。
大堂正中央，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红木牌匾。上面用极其醒目的金漆写着崇文书院各大才子的名字和赔率。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是户部四品大员之子——侯耀祖，赔率一赔一点一。 而排在最末尾角落里的，是孤零零的三个字——郭禹颉，赔率一赔两百！
数十名穿着锦缎的世家子弟、富商公子，正挥舞着手里的银票，将下注的柜台围得水泄不通，场面堪比现代疯狂抢购原始股的交易所。
“哈哈哈！汪家那些开赌坊的掌柜怕不是脑子进水了！这场比试明摆着是给侯少送钱的，他们居然还敢开盘口！”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富商之子大笑着，将一叠银票拍在桌上，“我押三千两！全买侯耀祖赢！虽然赔率低，但这可是白捡的银子啊！”
“就是！白给的钱谁不要啊！我把下个月的货款先挪出来，押五千两买书院的王才子赢！”
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学子看着牌匾最底下的那个名字，忍不住指着上面哄笑起来：“你们看那赔率，一赔两百啊！汪家也是缺德，把郭禹颉那个废物的名字挂上去凑数。我就算把银子扔进茅坑里听响，也绝不可能买他赢啊！他要是能作诗夺魁，我明天就绕着西市裸奔三圈！”
“哈哈哈！你要是买郭禹颉，那是给庄家做慈善呢！快快快，给我拿一万两的筹码，全押侯少！”
整个赌坊陷入了难以想象的疯狂。不仅仅是金钩坊，京城十二家地下钱庄，今夜全都被这种“稳赚不赔”的市场情绪彻底点燃。
无数达官贵人的私房钱、富商的流动资金、甚至是那些世家子弟典当了名贵玉佩换来的真金白银，如同海啸一般，疯狂地涌入汪家早就准备好的深渊巨口之中。
他们红着眼眶，幻想着三天后拿着赢来的钱去烟花巷大醉一场。他们傲慢地嘲笑着郭禹颉的不自量力，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正一步一步地走入那个青衫少年用绝对理智和高维逻辑，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屠宰场。
韭菜，长势喜人，争先恐后地等待着那把冰冷的镰刀。
而此时的郭家老宅里。
那位已经被全城赌徒认定为“散财童子”、随时准备沦为笑柄的郭禹颉，正坐在漏风的书房中。
他没有温习任何诗词，也没有去管外面翻天覆地的舆论。
他只是借着微弱的烛火，用那支紫毫笔，在澄心堂纸上极其专注地画着汪家未来三年覆盖大宋十三路的物流仓储分布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