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闺中密友如此高的评价,沈婉清简直比吃了蜜还要得意一万倍!
她极其骄傲地扬起下巴,双手叉腰,终于图穷匕见,把憋了一路的重头戏搬了出来:
“听见了吧!连你这个第一才女都说他是神仙人物!那你现在再回过头去看看你那个废物未婚夫!”
沈婉清极其夸张地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恨铁不成钢的拉踩:
“你不是说郭禹颉是蛰伏的真龙吗?你拿他那封酸不拉唧的破信,跟吉页公子这首千古绝唱比一比!简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卓苒,你醒醒吧!你看看吉页公子的才华,你再看看郭禹颉那副穷酸样,他郭禹颉配得上你吗?他连给吉页公子提鞋都不配啊!”
沈婉清一边疯狂地吹捧着“吉页”,一边极其恶毒地将“郭禹颉”踩进泥潭里,试图用这种极其惨烈的对比,把闺中密友从“火坑”里拉出来。
而此时的李卓苒,却并未像沈婉清预料的那样羞愧低头。
她依然满眼惊艳地看着那首《青玉案》,纤白的手指极其爱惜地抚摸过那凌厉的字迹。不知道为什么,这笔锋中那种极其隐蔽的刚劲骨架,总给她一种极其熟悉的错觉,就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谁会把一个落魄的商户子弟,和写出这等绝世神作的“大宋无冕之王”联系在一起呢?
李卓苒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诗词上移开,看向急得直跳脚的沈婉清。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带着一种极其通透的温婉:
“婉清,吉页公子确是九天上的谪仙,他的才华,卓苒自愧不如,也心生敬仰。”
李卓苒轻轻理了理衣袖,端庄地坐回太师椅上,语气柔和,却犹如一块极其坚硬的磐石,不容任何人转移半分:
“但,吉页公子再好,那是天上的月亮,是天下文人仰望的巅峰。而郭禹颉……”
说到这个名字,李卓苒的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极其温柔的笑意:
“他才是我李卓苒,要在人间相濡以沫、同甘共苦的结发丈夫。哪怕他在外人眼里连吉页公子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我也绝不会悔婚。”
沈婉清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上。
“你……你真是中邪了!没救了!你没救了!”
沈婉清气得直跺脚,一把抓起桌上的《青玉案》塞进匣子里,像个气急败坏的战败公鸡,满脸绝望地指着李卓苒:“你就抱着你的烂泥过一辈子吧!等你成亲那天,我就把吉页公子的诗词贴满你的花轿,让你好好看看你到底错过了什么!”
说完,沈婉清气呼呼地冲了出去,留下李卓苒一人在花厅里,看着闺中密友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真是对这位吉页公子着了魔了……”
京城西市,珍宝阁。
郭禹颉揣着三百两银票,并没有去看那些金光闪闪的俗物,也没有去买什么价值连城的孤品。他的目光在博古架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一方镇纸上。
那是一块只经过了简单切割的和田青玉镇纸,上面甚至还保留着大半未经打磨的粗糙石皮。它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灰扑扑的,和周围那些雕龙画凤的极品玉器比起来,简直就像个没人要的丑小鸭。
“公子,您眼光真独特。这块青玉带皮镇纸,胜在天然古拙,只要五十两银子。”掌柜的见他盯着这块便宜货,虽然有些兴致缺缺,但还是客气地介绍道。
“就它了。”
郭禹颉极其痛快地付了钱,拿了一个朴素的楠木盒子装好。
他要的,就是这层“粗糙的石皮”。李老爷顶着全城笑话保下郭家,看中的绝不是郭家现在的财力,而是郭家昔日的风骨。一块尚未雕琢、带着石皮的璞玉,远比任何金银珠宝更能表达他郭禹颉现在的处境和心智。
随后,郭禹颉借用珍宝阁的笔墨,铺开自己带来的澄心堂纸。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用“吉页”那种狂放霸道的草书,而是用极其沉稳、力透纸背的行楷,写下了一张极简的拜帖。字体的骨架依旧是那般刚劲孤傲,却收敛了锋芒,多了一份晚辈的敬重与沉潜。
“璞玉未琢,深感世伯寒冬赠炭之高义。潜龙勿用,静待云起。小婿禹颉,顿首。”
墨迹吹干,郭禹颉将这张拜帖折好,压在那块带皮的青玉镇纸下。
“福叔,这盒子你不用敲锣打鼓,只管从李府的正门递进去,交到李老爷的手里就行。”郭禹颉将楠木盒子递给福叔,眼神平静,“记住,不卑不亢,送完就回。”
……
半个时辰后,李府,前院书房。
初秋的冷风吹得窗户纸沙沙作响。李老爷独自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地揉着酸痛的太阳穴。这几天,族里的几位长辈天天轮番上阵,苦口婆心地劝他退婚,甚至连朝堂上的同僚,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唉……”李老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桌案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神色间透着深深的疲惫。
“老爷。”
书房外,老管家李福压低了声音,轻轻敲了敲门:“郭家的老管家刚才来了,递进了一个楠木盒子,说是……说是郭家少爷给您的礼物。”
李老爷微微一愣,随即坐直了身子:“拿进来。”
李福捧着那个朴素的楠木盒子走了进来,放在书案上。
李老爷看着这个没有任何奢华装饰的盒子,心里不禁有些泛酸。郭家如今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了,那孩子竟然还懂得礼数,省吃俭用买礼物来答谢自己。就冲这份心性,自己顶着这满城风雨保下他,也算值了。
“这孩子,有这份心就够了,何必破费……”
李老爷一边叹息着,一边缓缓打开了楠木盒子的锁扣。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带着粗糙石皮的青玉镇纸。它不耀眼,不名贵,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但它静静地躺在那儿,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古拙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