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有才,你说他是蛰伏的真龙,我不信!我沈婉清这辈子,非绝世奇才不敬!既然你被那姓郭的迷了心智,我就去把这天底下最有才华的真文人找出来!”
沈婉清像只护崽的母鸡一样仰起下巴,大声宣布自己的“拯救闺中密友计划”:“我要去把吉页公子所有的诗词都买下来,一张一张地砸在那个姓郭的脸上!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才华,让他羞愧得无地自容!我也要让你这傻丫头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我大宋第一才女!”
说罢,沈婉清根本不给李卓苒反驳的机会,提着正红色的裙摆,风风火火地冲出了花厅。
“张统领!备车!去西市!去翰墨斋!”
李卓苒看着闺中密友像一阵旋风般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她重新端起茶盏,垂下眼帘,嘴角那抹深藏功与名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了。
……
半个时辰后,西市,翰墨斋。
钱掌柜正站在柜台后面,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账册。一抬头,就看见侍郎府的那位刁蛮大小姐,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铺子。
钱掌柜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这小姑奶奶莫不是前几天被那位“活祖宗”当面骂了,越想越气,今天跑来砸场子找场子了?
“沈大小姐,您……您今儿个怎么有空……”钱掌柜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钱掌柜,废话少说!”
沈婉清走到大堂正中,“啪”的一声,将一叠厚厚的银票极其豪横地拍在了柜台上。那是一叠足足有五百两面额的汇通银票,厚度惊人!
“这五百两,是定金!”
沈婉清盯着钱掌柜,语气极其霸道,透着不差钱的豪气和极其坚定的使命感:“从今天起,你们翰墨斋若是再收到吉页公子的任何一幅字、一首诗,哪怕只是一张写了字的废纸稿,本小姐统统包了!我愿意出市面上十倍的重金收购!”
钱掌柜愣住了,看着桌上的五百两银票,眼睛都直了:“沈……沈大小姐,您这是……”
沈婉清极其虔诚地看了一眼墙上那幅《将进酒》,随后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有个比亲姐妹还亲的傻闺中密友,被一个只会打嘴炮的废物给骗了!我要用吉页公子这绝世的才华,去洗洗我那闺中密友的眼睛,去狠狠打那个废物的脸!钱掌柜,你只要能帮我拿到吉页公子的墨宝,甚至帮我引荐吉页公子本人,我沈家必有重谢!”
大堂里几个正在挑选笔墨的书生听到这话,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为了打醒闺中密友,花重金包圆神秘大儒的字画?这沈大小姐对朋友当真是两肋插刀、豪气冲天啊!
然而,站在柜台后面的钱掌柜,此刻的表情却扭曲到了极点。
他看了看义愤填膺、准备花重金打假的沈婉清,又想了想那天那位把沈婉清骂得狗血淋头、随手留下十两银票的青衫公子(郭禹颉)。
钱掌柜的大脑疯狂运转,瞬间理清了这个极其炸裂的逻辑链:
沈大小姐要花重金,买郭家少爷(吉页)的字。 然后拿着郭家少爷(吉页)的字,去砸郭家少爷的脸,以此来向闺中密友(李卓苒)证明郭家少爷是个废物。
造孽啊!!!
钱掌柜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肚子都在转筋。他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把嘴唇都快咬破了,才勉强把那股子快要冲破喉咙的狂笑给憋了回去。
“沈……沈大小姐高义!对姐妹情深意重,小的……小的深感震撼!”钱掌柜一张老脸憋得通红,肩膀不停地耸动着,极其艰难地把那五百两银票揽入袖中,“您放心,若是吉页公子再有墨宝现世,小的一定第一时间派人送往侍郎府,助您……助您一臂之力!”
“很好!”沈婉清见掌柜收了钱,心里终于舒坦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拿着吉页公子的新作,狠狠摔在郭禹颉脸上,看着那个狂徒羞愧低头的爽快画面了!
“卓苒,你等着!我一定会拯救你的!”沈婉清在心里暗暗发誓,带着满腔的斗志,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了翰墨斋。
看着沈婉清远去的背影,钱掌柜终于绷不住了。他直接瘫坐在柜台后面,捂着肚子笑得眼泪狂飙,一边笑一边直拍大腿:
“哎哟喂!我的亲娘咧……这哪是花钱打醒闺中密友啊,这分明是上赶着给人家小两口送钱添彩妆啊!这京城,马上就要有大乐子看咯!”
城东,郭家老宅。
郭禹颉坐在刚刚修好的书桌前,将那封带着梅花暗香的信笺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虽然汪家预付的五百两现银今晚就会送到,他身上也揣着汪智文刚换给他的五十两“零花钱”,但郭禹颉很清楚,这点钱,对于即将过门的“京城第一才女”和那位宁可不要名声也要死保郭家的李老爷来说,根本买不到什么足以匹配他们这份情义的绝世珍宝。
“既然卓苒在信里说‘静候东风’,那我这阵东风,怎么也得刮得满城生辉才行。”
郭禹颉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刚刚让福叔从翰墨斋取回来的那十张顶级的澄心堂纸上。
搞钱嘛,作为自带中华上下五千年文化大数据库的现代高材生,最不缺的就是“知识产权”。
他提起那支新买的上好紫毫笔,蘸饱了浓墨。李太白的《将进酒》太狂太傲,适合砸场子;既然现在是为了未婚妻买礼物凑钱,自然得挑一首婉约、深情,同时又能把大宋文人的天灵盖再掀翻一次的千古绝唱。
郭禹颉手腕微沉,笔走龙蛇,在澄心堂纸上写下了辛弃疾的那首《青玉案·元夕》。
不多时,墨迹吹干。郭禹颉将宣纸一卷,再次走出了家门,直奔西市的翰墨斋。
……
翰墨斋内,钱掌柜正美滋滋地摸着袖子里沈婉清刚拍下的那五百两银票,心里盘算着去哪进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