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平日里自诩风雅的书生伸长了脖子，看清那纸笔的成色后，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还真是澄心堂纸！” “那支紫毫更是不凡！咱们书院里，除了几位夫子和侯少，谁舍得用这么贵的笔？”
短暂的震惊过后，人群中爆发出的不是惊叹，而是极其刻薄、极其恶毒的揣测与讥讽。
“哈哈哈！真是笑掉大牙了！”一个穿着绿袍、长得尖嘴猴腮的孙姓学子指着郭禹颉，笑得前仰后合，“郭禹颉，你家那破宅子连个不漏风的屋顶都没有，你哪来的钱买这么贵重的文房四宝？怕不是去哪个大户人家里偷来的吧！”
“偷？就他这副病恹恹的软骨头，哪有胆子去偷？”另一个狗腿子撇了撇嘴，满脸鄙夷地大声嘲笑道，“依我看啊，肯定是他把郭家祖祠里的牌位给劈了当柴卖，或者是跪在地上给哪个富商舔鞋底讨来的赏钱！大家快离他远点，免得沾了一身穷酸臭气！”
侯耀祖此时也回过神来，他收起折扇，极其轻蔑地用扇骨挑了挑那张澄心堂纸，眼神里满是恶毒的戏谑：
“郭大才子，你不会以为，用上了好纸好笔，你这猪脑子就能开窍，写出锦绣文章了吧？常言道，好马配好鞍，可你这头蠢驴，就算是给你披上龙袍，你也只会‘呃啊呃啊’地乱叫！用澄心堂纸来写你那狗屁不通的白卷，简直是暴殄天物！我要是你，就赶紧把这纸笔卖了，换几斤白面回家孝敬你那快饿死的老管家！”
“侯少说的极是！这就叫‘烂泥扶不上墙’！”
周围的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那些自诩读圣贤书的才子们，此刻一个个面目可憎，将骨子里的势利与刻薄展现得淋漓尽致。
见郭禹颉依旧坐在那里，面沉如水、一言不发，这群人只当他是被骂得不敢还口，气焰顿时更加嚣张，甚至开始拿他那桩满城风雨的婚事开刀。
一个摇着白纸扇、自命清高的白衣书生摇了摇头，故作惋惜地叹气道：
“唉，要我说，最可怜的还是李家的那位大小姐。李卓苒小姐那可是咱们大宋京城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更是倾国倾城。可惜啊，李老爷子偏偏是个死脑筋，非要守着什么祖上婚约，把好端端的一朵神仙娇花，硬生生插在了这摊恶臭的牛粪上！”
“谁说不是呢！”绿袍学子立刻接腔，眼神极其放肆地打量着郭禹颉，“这小子今天穿得这么人模狗样，还弄来这么好的纸笔，我看啊，就是想在咱们秋日文会上装模作样一番，好传到李家耳朵里，生怕李家反悔不要他这个吃软饭的倒插门女婿呢！”
“哈哈哈！郭禹颉，你干脆别念书了，回家把脸洗白一点，以后专门靠李小姐养活你多好啊！反正你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各种极其难听的侮辱、谩骂、甚至是对李卓苒的轻薄之语，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角落里的那张书案倾泻而下。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若是换作原主那脆弱的自尊心，此刻恐怕早就当场崩溃，掩面痛哭着逃出书院了。
然而，坐在风暴中心的郭禹颉，却仿佛身处另一个维度。
他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眸，极其平静地看着这群面红耳赤、唾沫横飞的“大宋才子”。作为一名习惯了高维度逻辑运算的理科生，他现在看这群人，就像是在看一群未开化的草履虫，在为了抢夺一滴污水而沾沾自喜。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桌面上那张雪白的澄心堂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觉得有些无聊。
“一群只会用嗓门和家世来掩盖自己无能的蠢货。”
郭禹颉在心里极其冷漠地给这群人下了一个定义。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去反驳，因为狮子，从来不会因为犬吠而回头。
就在这群纨绔子弟越骂越难听，甚至有人准备动手去抢郭禹颉桌上的紫毫笔时。
“肃静！都在这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一声极其威严、带着浓重官腔的冷喝，从明伦堂的台阶上方传来。
书院里最严苛、也最势利的教书先生——陈夫子，板着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倒背着手，极其威风地走了出来。
陈夫子一出来，原本喧闹的明伦堂前瞬间鸦雀无声。那些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世家公子们，立刻做鸟兽散，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书案前站好，装出一副极其尊师重道的模样。
陈夫子站在高阶上，凌厉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极其精准、极其厌恶地定格在了坐在最偏僻角落里的郭禹颉身上。
看到郭禹颉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陈夫子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
“郭禹颉，你既然大病初愈，不在家里好好闭门思过，跑到这秋日文会来做什么？”陈夫子冷哼了一声，语气极其刻薄，完全没有一个为人师表该有的宽容，“书院是做学问的清净之地，不是让你这种冥顽不灵、屡教不改的朽木来哗众取宠的！你上个月的小考交了白卷，老夫还没找你算账，你今日竟敢又来生事！”
侯耀祖一听陈夫子发难，立刻极其幸灾乐祸地煽风点火：“夫子明鉴！这郭禹颉不仅不知羞耻，还弄来了一堆名贵的澄心堂纸和紫毫笔，在这里摆阔气！学生们也是看不过去他这等糟蹋圣贤笔墨的行径，才说了他几句！”
“哦？澄心堂纸？”
陈夫子闻言，目光顺着看去。待看清郭禹颉桌上的纸笔后，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大逆不道的事情。
“简直是胡闹！荒唐！”
陈夫子气得一甩袖子，指着郭禹颉极其严厉地痛斥道：“圣人云，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你一个连《千字文》都背得磕磕巴巴的蒙昧之徒，竟敢擅用这等名贵纸墨！你这是对斯文的亵渎！对圣贤的侮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