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幻想里,吉页公子绝对不是那种大腹便便的庸俗文人。他一定是一个身形修长、穿着一袭月白长衫、站在灯火阑珊的桥头,眼神中带着三分孤傲、三分清冷,还有四分无人懂他的忧郁的绝世神明!
“他写下这首词的时候,一定很孤单吧?他那般惊才绝艳,满朝的凡夫俗子自然入不了他的眼。他在那灯火阑珊处蓦然回首,到底是在寻找一个怎样懂他、惜他的红颜知己呢?”
沈婉清越想越觉得心跳加速,心底那颗仰慕的种子,在这一刻彻底破土而出,长成了一棵疯狂摇曳的参天大树!
既然卓苒不识货,非要抱着郭禹颉那滩烂泥当个宝,死活不肯相信吉页公子才是天下的真神……
那这么好的谪仙,本小姐凭什么不能自己去追求?!
沈婉清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仿佛在黑夜中点燃了两把火炬。
对啊!我沈婉清好歹也是户部侍郎的千金,论容貌,在这京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论家世,配一个文人绰绰有余;更重要的是,我懂他的才华,我懂他那份视金钱如粪土的傲骨!
“只要我能找到吉页公子,只要我能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读懂了他的《将进酒》,读懂了他的《青玉案》,他定会把我引为知己的!”
沈婉清激动得从软榻上直接跳了下来,连绣花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波斯地毯上,双手兴奋地绞着丝帕,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不行!这等绝世奇男子,这京城里不知道有多少名门闺秀在暗中盯着呢!我不能在这里干坐着犯花痴,我得先下手为强!”
沈婉清的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她已经完全把郭禹颉那个“碍眼的废物”抛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自己与吉页公子在元宵佳节、灯火阑珊处浪漫邂逅,然后诗词唱和、名动京城的绝美画面。
如果能嫁给吉页公子这等文曲星下凡的奇才,那她沈婉清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
“翠柳!翠柳你快进来!”
沈婉清猛地推开房门,对着外面大喊了一声,那张明艳的脸上全是极其亢奋的神采。
贴身丫鬟翠柳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小姐,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舒服得很!我简直太舒服了!”
沈婉清一把抓住翠柳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语气急切得像是在安排什么极其重大的军国大事:“快!去把我的妆奁打开!把里面所有的银票,不管是一百两的还是十两的,全都给我拿出来!还有,把我那套最名贵的、皇上赏给我娘的蜀锦秋衫找出来,我要更衣!”
翠柳被自家小姐这疯狂的架势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问:“小……小姐,这大晚上的,您拿那么多银子,还要穿得这么隆重,是要去哪儿啊?”
“去西市!去翰墨斋!”
沈婉清扬起极其骄傲、极其明媚的下巴,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仿佛已经准备好去拥抱她那极其灿烂的爱情:
“我要去用真金白银砸开钱掌柜那张老嘴!我要去打听吉页公子的住处!本小姐决定了,从今天起,我不劝卓苒退婚了,她爱嫁谁嫁谁去!本小姐要去追求我自己的真命天子,我要亲自去追吉页公子!”
夜色渐深,西市的大部分商铺都已经打烊,唯独翰墨斋里还亮着几盏气死风灯。
钱掌柜正拨弄着算盘,核对着今日极其惊人的流水,嘴里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砰!”
翰墨斋那半掩着的雕花木门,被人极其用力地一把推开。深秋的夜风裹挟着一阵极其名贵的百合熏香,瞬间卷进了铺子里。
钱掌柜吓得手一哆嗦,算珠拨错了一大排。他极其不满地抬起头,正准备呵斥是哪个不长眼的伙计,结果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从高脚凳上弹了起来。
只见沈婉清换上了一身极其华贵、在烛火下隐隐流转着暗芒的蜀锦秋衫,云鬓高挽,头插金步摇,打扮得就像是即将出席国宴的盛装公主。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挂着一种极其势在必得的狂热与傲气,踩着极其急促的步伐,径直走到了柜台前。
“沈、沈大小姐?这深更半夜的,您怎么又……”钱掌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直打鼓。这位小姑奶奶今天是一天往他这儿跑三趟啊!
沈婉清根本不跟掌柜废话。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身后的丫鬟翠柳立刻极其默契地上前一步,将一个极其沉甸甸的锦缎钱袋,“砰”的一声,重重地砸在了钱掌柜面前的紫檀木柜台上。
袋口散开,里面极其刺眼地露出了一大叠汇通天下票号的银票,最上面的一张,赫然是五百两的面额!看那厚度,这一袋子少说也有两千两白银!
“咕咚。”钱掌柜极其响亮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睛都直了。
“钱掌柜。”
沈婉清双手撑在柜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美目死死地盯着钱掌柜的眼睛,语气极其霸道,却又带着一种走火入魔般的痴狂:“本小姐今夜前来,只为一件事。告诉我,吉页公子到底是谁?他究竟住在京城何处?这二千两银票,全都是你的!”
二千两! 这可是翰墨斋整整大半年的纯利润啊!
钱掌柜的双手极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的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肥肉,极其贪婪地在那叠银票上扫过。但下一秒,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郭禹颉在写完《将进酒》后,那极其冰冷、如同寒潭死水般警告他的眼神——
“你若敢在外面打听我的身份,这翰墨斋以后就别想再收到‘吉页’的任何半个字。”
钱掌柜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像触电一般缩回了手。
银子固然诱人,但那位爷可是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绝世神龙啊!若是得罪了那位活祖宗,断了货源,这翰墨斋的招牌可就彻底砸了!更何况,那位爷连户部侍郎的千金都敢当面指着鼻子骂“附庸风雅”,手段和心性极其可怕,自己一个商人,哪里敢去触这个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