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胡同里还透着深秋的寒意。
福叔早早地出了门，怀里揣着那封信和匣子里仅剩的铜钱。他的脚步虽然还有些蹒跚，但背脊却比往日挺直了不少。
郭禹颉从硬木板床上坐起，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秋气。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肩膀，骨头立刻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微的晕眩感。
“这具身体的底子太差了。”他微微皱眉，在心里暗自评估。思维再敏捷，若是没有一副好体魄支撑，什么事也办不成。强身健体必须提上日程，但眼下，他得先解决最迫切的生存资金问题。
他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推门走进了那间漏风的书房。
昨夜光线太暗，没看清全貌。此刻借着晨光，郭禹颉的目光快速扫过满屋的狼藉。书架上的书已经所剩无几，大多是些残破的启蒙读物和几本不知名的野史杂记，真正值钱的孤本早被原主典当换了米面。
他没有理会那些杂书，而是走到角落，翻开了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木箱。一阵翻找后，他眼前一亮。
木箱底压着一把缺了两个算珠的旧算盘，以及几册郭家当年鼎盛时期留下的陈年旧账本。
郭禹颉随手拿起一本账册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用繁体字记录着进出项。这是古人最常用的“四柱清册”法，通篇都是流水账。但在他眼里，这种记账方式简直漏洞百出——没有复式记账，没有分类汇总，检索极其繁琐。只要稍微做点手脚，就能轻易隐瞒巨大的亏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起一种近乎本能的兴奋光芒。那是一种看到庞大而杂乱的账目，等待被重新梳理、建立规则的狂热。
在这个大宋朝，文人们拼的是诗词歌赋、引经据典。但真正支撑起这偌大京城运转的，是商贾、是物流、是每天天文数字般的银钱流转。而这一切的底层逻辑，归根结底就是数字与统筹。
他走到书桌前，将那块垫桌角的碎砖踢开，找了根还算平整的硬木条重新把桌子垫稳。随后，他找出一张空白的毛边纸，拿起了那支秃笔。
他没有去默写什么惊世骇俗的文章，而是在纸上画起了表格。
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他凭借着肌肉记忆般的逻辑推演能力，开始在纸上建立一套跨越时代的复式记账法与财务分析模型。
原主“废物”的名声在文人圈子里烂透了，他暂时没精力去书院里一个个舌战群儒来证明自己。但他完全可以换一条赛道。京城里那些日进斗金的大商号、大盐商，他们最头疼的绝对是那堆积如山、错漏百出的庞杂账目。
只要能帮这些商贾理清烂账，或者卖给他们一套极大提高核算效率的记账法，这第一桶金，简直是手到擒来。
“沙沙沙……”
安静的破书房里，只有笔尖在粗糙纸面上快速划过和勾勒线条的声音。郭禹颉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那个曾经唯唯诺诺的破落户少爷，已经彻底从这间屋子里消失了。
不到半个时辰，几张画满了表格、流程图以及奇特符号的草稿便铺满了桌面。郭禹颉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肚子十分应景地发出一声雷鸣般的抗议。
“万事俱备，就等福叔带消息回来了。”他看着满桌的图纸，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