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起他身上那件雪白的云狐大氅,边缘的柔软白毛轻轻翻飞,衬得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美脸庞越发高深莫测。
一万两白银的惊天奖池,上千人的翘首以盼。
高阶之上,崇文书院的山长孟老夫子看着底气十足的郭禹颉,眼中闪过一抹激赏,正准备抚须开口,宣布今日大比的题目。
“咳咳。”
突然,坐在正中央主位上的礼部侍郎张大人,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孟老夫子。
这位张大人穿着一身绯色官服,面白微须,一双眼睛生得细长,透着一股久居官场的圆滑与阴冷。他可是当朝正三品的大员,更是此次大比被特意请来的主考官,地位尊崇。
就在刚才郭禹颉惊艳登场、震慑全场的时候,张大人极其隐蔽地与台下的侯耀祖交换了一个眼神。
侯耀祖的父亲乃是当朝四品,与这位张侍郎同属一个派系,平日里没少往张府送真金白银。这场涉及上万两白银的诗会大比,外加地下赌坊那高达四百多万两的惊天盘口,张侍郎早就暗中入了一股。
要是真让郭禹颉这个变数赢了,不仅侯耀祖要颜面扫地,他张侍郎投进去的那些暗股也要跟着打水漂!
这绝对不行!
“孟山长且慢。”张侍郎端起手边的盖碗,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今日这场大比,既然汇聚了全书院的青年才俊,又设下了上万两的重金彩头,若是只出些‘咏菊’、‘悲秋’之类的寻常风月题目,岂不是显得太过儿戏,也辱没了这崇文书院的百年清誉?”
孟老夫子眉头微皱,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沉声问道:“那依张大人的意思,该当如何?”
张侍郎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考场上的上百名学子,最后将那阴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郭禹颉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本官身为礼部侍郎,常伴君侧。圣上近日时常感慨,我大宋虽然文风鼎盛,但满朝文人多是些只会吟风弄月、无病呻吟的软骨头。缺少了那种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男儿血性!”
张侍郎猛地一挥宽大的红色官袖,厉声喝道:“来人!把本官特意从兵部武库中请来的‘考题’,抬上来!”
话音刚落,四名身材魁梧、披甲执锐的禁军力士,迈着沉重的步伐,嘿咻嘿咻地抬着一个长达丈许的沉重木匣,从明伦堂后方走了出来,重重地放在了考场正前方的空地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所有人的心头都是一跳。
张侍郎走下台阶,亲手掀开了那个木匣上的黑布。
刹那间,一股浓烈刺鼻的铁锈味,夹杂着一种仿佛穿越了数百年时光的惨烈血腥气,瞬间扑面而来!
全场学子纷纷伸长了脖子,定睛看去。
只见那木匣之中,静静地躺着半截锈迹斑斑、甚至刃口上还残留着暗黑色凝固血槽的残破铁戟!这柄断戟沉重无比,表面坑坑洼洼,充满了刀砍斧劈的惨烈痕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当年沙场上的尸山血海。
“嘶——” 考场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那些养尊处优、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的世家公子们,看到这沾满历史血腥的凶器,吓得纷纷后退,脸色发白。
“此乃前朝末年,抵御外族入侵时,一位战死沙场的无名老将留下的折戟!”
张侍郎指着那半截生锈的铁兵器,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将这场比试的难度直接拔高到了令人发指的绝境:
“今日大比之题,便是以这柄‘沙场折戟’为引!不许写风花雪月,不许写儿女情长!必须写出金戈铁马的肃杀,写出家国兴亡的悲壮,更要写出英雄迟暮的苍凉!一炷香为限,作不出来者,直接淘汰出局!”
轰!
张侍郎这番话一出,整个崇文书院宛如被投下了一颗震天雷,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算什么题目?!”一个才子急得直跺脚,满脸绝望,“咱们天天在书院里读四书五经,连边关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怎么写得出金戈铁马的肃杀?” “太刁钻了!这分明是在刻意刁难人啊!历朝历代,边塞诗和壮词本就极难出彩,更何况还要包含家国兴亡和英雄迟暮?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完了完了,我这一百两报名费算是彻底打水漂了……”
一片哀嚎声中,绝大多数学子面如土色,连提笔的勇气都没有了。
就连孟老夫子也变了脸色,他猛地转头看向张侍郎,怒道:“张大人,你这要求未免太过严苛!他们都还只是一群未及弱冠的少年,未经世事,未上战场,你让他们如何能体会那种深入骨髓的家国悲凉?”
“孟山长此言差矣。既然是万里挑一的大比,自然要用最难的考题,才能验出真正的试金石。”张侍郎皮笑肉不笑地顶了回去,眼神挑衅地看向郭禹颉,“怎么?咱们这位刚才扬言要吊打全场的郭大才子,面对真刀真枪的考题,怕是不敢下笔了吧?”
侯耀祖此刻简直要乐疯了。
他躲在人群中,拼命压抑着狂喜的嘴角,双手在宽大的袖子里激动得直发抖。
这道题,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作弊神器!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爹侯尚书可是花了两千两白银的重金,提前去京城最偏僻的酒馆里,找到了一位曾经在边关从军、如今落魄不堪的半瞎老卒,根据他的所感所想,找人代笔写下了一首极其悲壮的边塞词存稿!
张侍郎今天故意出这个偏到姥姥家的题目,就是为了让他侯耀祖用那首存稿,名正言顺地碾压全场,顺理成章地拿走那一万两的奖池!
“郭禹颉啊郭禹颉,你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今天也休想翻盘!我看你这回怎么死!”侯耀祖得意洋洋地铺开纸张,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实际上已经在脑海里默写那首存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