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时,两人没有多说情话,只聊着日常小事:
明日吃什么,后日看哪本书,下旬若天气好还去不去放纸鸢。
这些小事拼在一起,反而像一张最稳的网,把心一点点兜住。
到李府门前分别前,郭禹颉照旧说:“今晚到家我会写信。”
“我等。”
夜里那封信按时送到。
比前几封更短,只有一句:
“今日立约,终生有效。”
李卓苒读完,把信放进匣中。
匣里整整齐齐,放着这些日子的每一封短笺:
柳桥那封,纸鸢那封,花魁宴那封,雨伞里的那封,宫宴后的那封。
她把今日这一封压在最上面,轻轻合上盖子。
窗外月色明净。
这一段甜线到这里,像画了一个圆。
不是终点。
是他们把“喜欢”这件事,从热烈说到了长久。
第二天清晨,郭禹颉收到她的回信。
仍旧很短:
“约已立。我在,你也要在。”
他看完,缓缓笑了。
这世上最动人的话,也许不是“惊天动地”。
而是这句最朴素的——
我在,你也在。
又过了几日,李卓苒把这些短笺分门别类收进三个小匣。
第一匣写“柳桥”,放春糕与木簪相关的信;第二匣写“灯与雨”,放灯会与伞骨小信;第三匣写“承诺”,放近来的立约笺。
翠儿看着稀奇:“小姐这是把信当账本记了。”
李卓苒笑:“对我来说,这比账本还要紧。”
同一日,郭禹颉也在书房整了一个小木盒,盒里只放她回过的短笺。他没给任何人看,只在盒盖内侧写了一行字:
“凡收到她的信,当日必回。”
赵铁柱偶然撞见,挠头道:“公子,这也算军令状吗?”
郭禹颉回:“比军令更重。”
“重在哪儿?”
“军令败了是罚,回信慢了是心疼。”
赵铁柱听得一愣,半天才嘀咕:“懂了,还是您这套更狠。”
月末那天,两人又在李府前厅见面。没有特别安排,只是照常喝茶、说话、交换短笺。
郭禹颉把一张新纸推过去:“我加了一条补充约定。”
“什么?”
“若外头风声再大,我们先信彼此,再处理外头。”
李卓苒看完,提笔在旁边写:
“同意。且长期有效。”
两人相视一笑。
这笑不热烈,却很定。
临别时,福叔送到廊下,感慨了一句:“二位如今这节奏,老奴看着都踏实。”
郭禹颉拱手:“让福叔操心了。”
“操心是该操心,放心也是真的放心。”
夜里最后一封短笺往返:
郭禹颉写:“今夜无大事,只想告诉你,我很庆幸我们走得慢。”
李卓苒回:“慢才长。我们就这样走。”
这一句,彻底收住。
不是靠一场惊天动地的誓言。
而是靠一日一日、一步一步,把喜欢变成习惯,把习惯变成承诺。
数日后,柳桥边的柳叶更密了。
两人又按约去了一次,没有特意带礼物,也没有安排热闹,只是像往常一样并肩慢走。
走到桥心,郭禹颉忽然停下,从袖中摸出一枚很小的铜片,上面刻着一个“约”字。
“这是什么?”
“给我们那张约定纸做个‘印’。”
“你还真把它当契约了。”
“在我这儿,它比任何契约都真。”
李卓苒接过铜片,轻轻点头:“那我也加一个。”
她从香囊里取出一根细红线,把铜片系好,重新放回他手里:“这样不会丢。”
“你总怕我丢东西。”
“我不怕你丢东西,我怕你太忙,忘了回头看我们走到哪了。”
“不会忘。”
“那就每月回柳桥一次,算复盘。”
“成交。”
他们在桥边又坐了会儿,分完一小包春糕,听风吹水响。
没有轰烈告白,没有激烈冲突。
只有一句一句很朴素的话,慢慢把未来铺开。
回府后,李卓苒在匣中添了最后一页纸:
“柳桥复盘:约在,人在,心在。”
郭禹颉那边也写下同样一句,放进自己的木盒。
他们没急着跑向终点。
而是学会了在路上,把每一步都走成彼此可依的日常。
清晨刚亮,户部门前就排了两列人。
一列是来兑前期国债利票的商户,一列是来补报账目的州府吏员。案牍堆得比人高,赵铁柱站在廊下看了一眼,低声嘀咕:“今天怕是得忙到子时。”
郭禹颉没接话,只把袖里的小纸条摸出来看了一眼。
纸上是昨夜李卓苒写的三行字:
“先报平安。”
“误会同日说开。”
“同桌热饭,不许失约。”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最里层袖袋,抬头道:“把午后的会并到辰末,申时后不再接新客。”
赵铁柱愣了:“公子,申时后不接?今天这么多事呢。”
“我知道。”
“那……”
“晚饭有约,不能误。”
赵铁柱挠了挠头,还是应了:“是。”
这一整天,郭禹颉几乎没抬过头。
他先把三份急报拆开,逐条改签;又把两起争议账册并案复核,当场敲定折中方案。临近午时,秦相那边的人又递来一份旧案补问,措辞尖刻,明显是故意拖他时辰。
郭禹颉看完,只在末尾补了八个字:
“证据说话,明日再议。”
签完便递回去,半个字废话都没多写。
同僚见状,都有些惊讶。
往常他遇到这种挑衅,会把逻辑写得滴水不漏,今天却像在赶时间。
有人笑着打趣:“郭大人这是急着去哪?”
郭禹颉收笔:“去吃饭。”
“吃饭还不简单,户部后堂就有。”
“今天不在后堂吃。”
“那在哪?”
郭禹颉神色平静:“李府前厅。”
几人先是一怔,随即都笑了。
“懂了懂了,头等公事。”
“这可比国债还稳。”
郭禹颉也没否认,只把最后一册账递给赵铁柱:“你盯着归档,我申时前出门。”
“是,公子。”
申时将到,天边压了点薄云。
郭禹颉起身时,外头又送来两封急信。一封是工部催复,一封是盐司来问额度。
赵铁柱抱着信追到门口:“公子,这两封都标了急字。”
郭禹颉边上马边道:“工部那封先按旧例批,盐司那封明早我亲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