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苒揉了揉手腕。
“你看,吃了饭,效率就高。”
郭禹颉笑着把最后一只糖蒸梨递给她。
“你也吃。”
李卓苒摇头。
“你先。”
郭禹颉没再争,拿勺子舀了一半,又把碗推回去。
“那就一人一半。”
李卓苒看着他,眼里有笑。
“行,一人一半。”
吃完后,郭禹颉忽然认真起来。
“卓苒,我想跟你立个小规矩。”
“以后不管案子多急,只要过子时,我们必须同桌吃一顿热饭。”
“哪怕只吃半碗面。”
李卓苒怔了怔,随即点头。
“好。”
“你在外头拼命,我在后面补。”
“饭也一起吃,路也一起走。”
郭禹颉把那张“小规矩”纸条推到她面前。
“说定了。”
门外忽然传来赵铁柱故意放重的脚步声。
“公子,天亮了,马车备好了。”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起身。
临出门前,李卓苒替他整理好衣领。
“今天上朝,别太急。”
“先把三个人摆上去,看谁先慌。”
郭禹颉点头。
“听夫人的。”
李卓苒耳尖微红,轻轻瞪他一眼。
“还没成亲,少乱叫。”
郭禹颉低声笑。
“那就先欠着,成亲那天一起补。”
一句话,把李卓苒也逗笑了。
马车出府时,天光正亮。
桌上那张名单还压在砚台下。
三个人名,像三根钉子。
而两碗吃干净的面,像这场硬仗里最稳的一口气。
今天要打的是朝堂。
但他们已经先把彼此的心,绑在了一起。
清晨,宫门未开,郭禹颉已在车上看完最后一遍名册。
三个人名写得很清楚:
柳承彦,周既明,宋临川。
他正要收册,车窗外递进来一只手。
是福叔。
“公子,小姐让老奴送个条子。”
郭禹颉展开,只见一行小字:
“先点周,再压柳,最后看宋的眼神。”
末尾还画了个很小的笑脸。
郭禹颉看完,嘴角也跟着扬了一下。
“回去告诉她,收到了。”
“今晚热饭,不会迟。”
福叔笑着应下。
金銮殿上,百官列班。
皇帝坐定后,直接开口:
“郭禹颉,承议郎印的线,查到哪了?”
郭禹颉出列。
“回陛下,查到三名可疑承议郎。”
“请三人出班对质。”
柳承彦、周既明、宋临川先后出列。
三人都在强装镇定。
郭禹颉没绕,直接按李卓苒给的顺序来。
“周既明,前日子时,你私调印盒,无公文留档,对不对?”
周既明咬牙:
“例行核印,不算私调。”
郭禹颉抬手,赵铁柱递上册页。
“核印要有签收。”
“你这页,签收栏空白。”
周既明脸色微变,还想硬扛。
郭禹颉又递上第二份。
“这是青柳驿查获便条,盖‘承议郎印’。”
“印面磨损位置,与你印盒同点同痕。”
“你说巧不巧?”
殿上开始有低声议论。
周既明额头见汗。
郭禹颉不给他喘气,第三份证据跟上。
“韩渡口供:递令人左手虎口有旧刀疤。”
“周大人,把左手抬起来。”
周既明下意识把手往袖里缩。
赵铁柱一步上前,直接按住手腕。
虎口一道疤,清清楚楚。
殿里顿时安静。
皇帝冷声:
“周既明,你还要狡辩?”
周既明腿一软,扑通跪下。
“臣认……臣认借印!”
“但臣只是借印递话,不是主谋!”
秦相马上出声:
“陛下,单人认罪不足连坐他人……”
郭禹颉转身就接:
“那就让他继续说清楚。”
“周既明,谁让你借印?”
周既明脸色惨白,嘴唇抖了半天。
“是……是北仓那边的人递银子。”
“每次只给半页夜册名单,叫我照名单借印,不许问名字。”
郭禹颉追问:
“夜册现在在哪?”
“在北仓三号旧栈,地板下铁匣。”
这话一出,柳承彦也绷不住了。
“陛下,臣冤枉!臣只是收了两回礼,从没借印!”
宋临川则脸色发灰,一句话不说。
郭禹颉看了他一眼,心里有数。
宋临川不是干净,是更会装。
皇帝拍案:
“赵铁柱!”
“在!”
“即刻带羽林卫,封北仓三号旧栈,起匣取册!”
“遵旨!”
赵铁柱领命飞奔出殿。
御前暂退,等待回报。
一个时辰后,赵铁柱满身灰土回殿。
“回陛下,铁匣起出!”
“内有夜册一本、银票号段单三张、借印名单两页!”
郭禹颉接过夜册,快速翻到中段。
第一页写着:
“周既明,借印三次,成。”
后面两页写着:
“柳承彦,走礼两次,观望。”
“宋临川,待启。”
再往后,出现一个反复出现的代号:
“顾先生”。
郭禹颉合上夜册,拱手:
“陛下,保护伞线已实锤。”
“周既明可先定借印罪,柳承彦、宋临川应并案严审。”
“另请即刻追查代号‘顾先生’。”
皇帝目光沉沉。
“好”
“周既明下狱。”
“柳承彦、宋临川停职候审。”
“北仓全线封查,谁敢通风报信,立斩。”
散朝时,秦相脸色很难看,却一句话都没再说。
郭禹颉知道,这一局自己赢了上半场。
但“顾先生”还没露面。
真正硬仗还在后面。
傍晚,李府前厅。
福叔和翠儿都在外间守着。
李卓苒已经把饭摆好。
两碗热饭,一盘清蒸鱼,一小盅梨汤。
郭禹颉按礼登门,一进前厅,她先问:
“周先崩了吗?”
郭禹颉笑着点头。
“按你说的顺序,一问就塌。”
李卓苒眼睛弯了弯。
“那你今天可以多吃半碗。”
郭禹颉坐下,先把她的汤碗推到手边。
“说好同桌热饭,谁都不许少。”
李卓苒轻轻应了声“好”。
两人安静吃了几口,郭禹颉才把“顾先生”三个字说出来。
李卓苒听完,想了想。
“名字越模糊,说明人越近。”
“你明天别急着抓,先看谁最怕你继续查北仓。”
郭禹颉看着她。
“你这句话,值半本夜册。”
李卓苒被他说得耳尖微红,低头喝汤。
“少贫嘴,吃饭。”
郭禹颉笑着应下。
外间有福叔与翠儿照看,礼数周全。
屋外夜色深,屋里灯火暖。
朝堂上是刀。
这一桌热饭,是他们握刀时最稳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