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智文负责把“东门松查”的消息散进市井。
消息放得很像真的:
哪队换防,哪刻交接,连守门校尉“喝酒误事”的小话都编好了。
半天时间,京城酒楼里全在聊这件事。
傍晚,李卓苒来了。
她没多问战术,只递给郭禹颉一张小纸。
上面写着一句:
“东门外青柳驿,今夜临时加灶两口,备三人份热食。”
郭禹颉抬眼看她:
“你从哪拿的?”
李卓苒道:
“女眷。”
“驿丞家的夫人下午临时借米借炭,说有贵客夜过。”
“时间和你放出的风,正好对上。”
郭禹颉笑了。
“你这一笔,比十个探子都值钱。”
李卓苒看着他,声音不大:
“我说过,你抓人,我补线。”
“你别一个人硬扛。”
郭禹颉点头。
“好。”
“今晚你回府,门外我加双岗。”
“我不在时,谁来都不见。”
李卓苒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小心。”
夜里,东门外风很大。
郭禹颉带赵铁柱和羽林卫埋在青柳驿后坡。
驿站灯火不多,后院却有灶烟。
三口锅,三份热汤,正冒白气。
子时刚过,两辆灰篷马车从小路进站。
第一辆下来两名护卫。
第二辆车帘掀开,一个戴斗篷的人慢慢下车。
身形、步子,都和沈仲年差不多。
赵铁柱握紧刀柄。
“公子,动不动?”
郭禹颉摇头。
“再等等。”
没过多久,驿站里又走出一个瘦高男人。
他穿驿丞常服,手里却拿着一只黑木盒。
他低声说:
“路引、碎银、换身文牒,都在里面。”
“过了河就有人接你。”
郭禹颉眼神一冷。
“就是他,动手。”
赵铁柱一声令下:
“拿人!”
羽林卫从四面冲下去。
驿站瞬间乱成一团。
沈仲年转身就跑,没跑出三步就被绊倒按住。
瘦高男人想把木盒扔进火盆,也被赵铁柱一脚踹翻。
木盒落地,盖子弹开。
里面除了路引和银票,还有一张折得很小的便条:
“送沈至河口,交北仓‘魏青客’,勿误。”
便条右下角,盖着一枚完整私印:
“承议郎印”。
全场一静。
赵铁柱先骂出声:
“当官的印都出来了!”
郭禹颉捡起便条,吹了吹灰。
“人证、物证、路线,全齐。”
他转头看向那个瘦高男人。
“报名字。”
对方咬牙不说。
赵铁柱把他按在地上。
“说!”
男人终于扛不住:
“韩渡……我是青柳驿驿丞。”
“我只是传递,不是主谋!”
郭禹颉问:
“谁让你接沈仲年?”
韩渡闭眼,声音发抖:
“城中有人递令,令牌上是承议郎印。”
“我只认印,不认人。”
郭禹颉把便条收起。
“你会认的。”
“到御前,你一个一个认。”
沈仲年被押着跪在一旁,整个人像泄了气。
他看见韩渡也被抓,脸色彻底灰了。
“郭大人,我认罪……”
“能不能给条活路?”
郭禹颉看着他。
“活路不是我给的,是你早该走正路。”
“现在,老老实实把上面的人说清。”
“你还有机会少受点罪。”
天亮时,车队回城。
沈仲年、韩渡、两名护卫全部押入刑司。
青柳驿账簿和木盒一并封存。
午时,御前。
皇帝看完便条和私印,脸色铁青。
“承议郎印?”
“好,好得很。”
郭禹颉拱手:
“陛下,臣请两步并行。”
“一,先秘查近三月用过此印的人。”
“二,对外只报‘沈仲年落网’,不报印文细节,防止幕后灭口。”
皇帝沉声道:
“准。”
“这条线,你继续盯到底。”
退朝后,郭禹颉按礼到李府前厅。
福叔与翠儿在外间,李卓苒已经在等。
他把“沈仲年落网”四个字先说了。
李卓苒松了一口气,接着看向他手里的便条。
“钓到大鱼了?”
郭禹颉点头。
“鱼鳞已经露出来了。”
“下一步,就是掀鱼背。”
李卓苒给他倒了杯热茶。
“那就继续并肩。”
“别急,一刀一刀来。”
郭禹颉接过茶,笑了笑。
“听你的。”
青柳驿抓人后,京城风声很紧。
但皇帝下了口谕,承议郎印这条线先秘查,不外放。
白天不能动太大,郭禹颉只能先在户部把名册抄要点。
到夜里,他按礼带着抄册去了李府前厅。
桌上是抄好的承议郎任职册要点,旁边是冷掉的茶。
赵铁柱在前厅门口打了个哈欠。
“公子,要不先歇半个时辰?”
郭禹颉摇头。
“名单有四十七人,再不压到三人以内,明天没法向陛下开口。”
正说着,福叔和翠儿从外间进来。
李卓苒抱着一个食盒进前厅,先看了眼桌上那堆册子,又看了看他。
“又不吃饭?”
郭禹颉有点心虚地笑。
“忙忘了。”
李卓苒把食盒打开。
里面是一锅清汤面,两碟小菜,还有两只温着的糖蒸梨。
她把面推过去。
“先吃,吃完再查。”
郭禹颉接过筷子,第一口热汤下去,整个人才像活过来。
赵铁柱在门口闻着味儿,识趣地后退两步。
“我去外头巡一圈。”
福叔与翠儿在外间守着,屋里安静下来。
李卓苒坐到他对面,拿起一本任职册。
“我帮你过一遍。”
郭禹颉看她。
“这活很枯燥。”
李卓苒翻开册子,头也不抬。
“你都能熬,我就不能陪?”
“我们不是说好并肩吗。”
一句话,把郭禹颉说得心里发热。
两人开始分工。
郭禹颉看“近三月印文调用记录”,李卓苒看“承议郎家眷出行与银钱异动”。
查了半个时辰,李卓苒先抬手。
“这里有问题。”
她把一页册子推过去。
“这个人,柳承彦,俸禄平平,但他夫人这月在城南新买了一处二进院。”
“银子从哪来,册上没有。”
郭禹颉点头,在名字旁画了第一道圈。
又过了一会儿,郭禹颉也找到一条。
“这个人,周既明,前天夜里临时调过印盒,却没公文留档。”
第二道圈。
第三条是两人一起找出来的。
承议郎宋临川,名下无异动,但跟青柳驿驿丞韩渡有远房姻亲。
第三道圈落下时,窗外已经起了鱼肚白。
三个人名写在纸上,干干净净。
柳承彦。
周既明。
宋临川。
郭禹颉长出一口气。
“够了,明天可以御前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