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相赶到门口,脸色阴沉。
“郭禹颉,你深夜抄我外院,想造反吗?”
郭禹颉抬手亮出调令。
“灭证案御令在此。”
“抓的是案犯魏成礼,不是秦相。”
“相爷若无事,何必急成这样?”
秦相被噎得一口气堵住。
赵铁柱趁势押人上车。
魏成礼被推上囚车前,回头看了秦相一眼。
那一眼很短。
却把所有人都看懂了。
午时,御前复审。
魏成礼跪在殿中,终于把“先生”身份坐实:
他就是外院总账先生,灭证案真正下令人。
皇帝当场拍案:
“魏成礼,收监重审!”
“外院账册全封,涉案人等一个不漏!”
郭禹颉拱手领命。
他知道,案子最硬的一层已经撬开了。
下一层,就是那个“签批页上的名字”。
魏成礼押进天牢后,案子看着很大,实际上卡住了。
最关键的签批页被撕了。
没有名字,很多人就能继续装无辜。
郭禹颉在户部偏厅盯着残页,一夜没睡。
赵铁柱站在旁边,小声问:
“公子,要不要再上刑,逼魏成礼开口?”
郭禹颉摇头。
“他会说,但他说的名字,必须有账证对上。”
“只靠口供,压不死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福叔先进门,拱手:
“公子,李小姐来了。”
郭禹颉一怔,立刻起身。
李卓苒今天穿得很素,手里只拿着一个小木匣。
她进门后先看了他一眼。
“你又是一夜没睡?”
郭禹颉笑了笑:
“案子卡住了,睡不实。”
李卓苒没多说,直接把木匣放桌上。
“我这边,可能有你要的东西。”
匣子打开,里面是两张旧纸。
第一张是内廷采买礼单抄页。
第二张是女官库房交接单角页。
两张都不完整,但右下角都有同样一个签押习惯:
“沈”字最后一笔下压,尾锋回钩。
郭禹颉眼神一下变了。
“你从哪拿到的?”
李卓苒平静道:
“贵女茶会里,总有人爱炫旧物。”
“有人拿内廷旧礼单当谈资,我让翠儿照样式默写了一份。”
“昨晚又让沈婉清帮我去对了另一份女官交接单。”
“笔迹习惯对上了。”
赵铁柱一脸懵。
“李小姐,你的意思是……”
李卓苒看向桌上的残页。
“你们被撕掉的是‘签批名页’。”
“但签批不只出现在总账,一定会在别的流转单上留下手势。”
“我找的不是完整名字,是写字的人。”
郭禹颉接过纸,快速比对。
残页边上那两个半字,原本看不清。
现在一对笔势,立刻有了方向。
“是内廷采办司少监,沈仲年。”
赵铁柱吸了一口凉气。
“这人不是一直装病在家?”
郭禹颉冷笑:
“装病的人,手却天天在批单。”
他转头看向李卓苒,声音低了些。
“这步棋,你救了整盘。”
李卓苒轻声道:
“不是救你,是和你一起扛。”
“你在朝堂打正面,我在后宅走细线。”
“我们本来就该并肩。”
这句话很轻。
但赵铁柱和汪智文听完,都退到屏风外。
福叔与翠儿也在外间照看,屋内礼数仍在。
郭禹颉抬手,把她手边冷掉的茶换成热的。
“今天别再跑外头了,后面可能乱。”
李卓苒看着他,眼里有点笑意。
“你查你的案,我做我的事。”
“你别管我跑不跑,你先把饭吃了。”
她从袖里拿出一包点心,放到他面前。
“你要是倒了,谁去抓人?”
郭禹颉接过点心,终于笑出来。
“听娘子的。”
正事不能拖。
一个时辰后,御前复审。
魏成礼被押上殿。
郭禹颉先不问名字,先把三份东西摆上去:
半枚私印短笺,外院灭证密账,两份补证抄页。
皇帝皱眉:
“这两份抄页,哪来的?”
郭禹颉拱手:
“臣以民间留存旧单比对笔势,补签批链条。”
“现已可锁定签批人为内廷采办司少监,沈仲年。”
殿上瞬间安静。
秦相第一时间开口:
“抄页非原件,不可采信!”
郭禹颉直接顶回去:
“那就请沈仲年当殿写字。”
“他只要写出三个‘沈’字,我当场撤案。”
皇帝看向魏成礼。
“你说,签批人是不是沈仲年。”
魏成礼脸色灰白,沉默很久,最后重重点头。
“是。”
“就是他。”
“我只负责遮他名字。”
皇帝拍案:
“传沈仲年!即刻拿人!”
羽林卫领命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坏消息先传回来了。
沈仲年跑了。
家里留下一封“病重告退”的假条,后门马车痕迹还是新的。
赵铁柱气得直骂:
“这狗东西提前跑了!”
郭禹颉却没有乱。
他看着那封假条,反而冷静下来。
“他跑,不是坏事。”
“真清白的人不会跑。”
“而且他一跑,就会去找能保他的人。”
“只要跟住这条线,后面的人自己会露头。”
当晚,郭禹颉按礼到李府前厅回话,李卓苒还在等他消息。
他把结果说完。
李卓苒点头:
“人跑了,名字没跑。”
“你现在已经赢了一半。”
郭禹颉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半,我也会拿回来。”
李卓苒把桌上的灯芯拨亮。
“那就继续。”
“你抓人,我补线。”
灯火下,两人并肩看着那张残页。
残页还是破的。
但名字已经浮出来了。
这局,从今天开始,不再是他一个人打。
沈仲年跑了以后,京城表面很安静。
但郭禹颉知道,这种安静最危险。
人不会凭空消失。
只要他还想活,就一定会找人接。
一早,郭禹颉进宫回话。
皇帝问得很直接:
“人跑了,怎么抓?”
郭禹颉拱手:
“臣不追影子,追接应。”
“请陛下准臣设一局。”
皇帝点头:
“说。”
“明面上加紧四门盘查,暗地里放风:东城门今夜换防,查得最松,臣在东门外三十里布伏,等他自己往口袋里钻。”
皇帝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有几成把握?”
郭禹颉回得很干脆:
“七成抓人,九成见线。”
“准。”
出宫后,赵铁柱立刻去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