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含玉在旁边轻笑:“郡主别难为他了,人家眼里只有李小姐。”
沈婉清拍手附和:“这句我作证!”
曲乐过半,台上花魁献唱毕,按惯例向场中最显眼之人敬词。
全场目光齐齐落到郭禹颉身上。
郭禹颉起身回礼,声音不高,却传得清楚:
“词好,曲好,人也好。”
“但郭某这双眼,见过了我家娘子,天下余者便皆是凡尘。”
话音落下,楼中先静后炸。
掌声、笑声、起哄声一起涌上来。
“好!”
“这句绝了!”
“今日又被喂糖!”
连主家都笑着拍桌:“郭大人这句,今晚头彩!”
李卓苒低头抿茶,耳尖已经红了。郭禹颉坐下后,先给她夹了去刺的鱼肉,再把茶杯往她手边推近一点:“别只喝茶,先吃两口。”
李卓苒轻声道:“你当众说这句,明天全京城都要传。”
“那就让他们传。”
“你不怕被笑?”
“我夸自己未婚妻,有何可笑。”
她看着他,眸子里有光,没再说话。
宴散时已近亥时。两人从侧门出,避开人潮,福叔、翠儿在后跟着。
临上轿前,郭禹颉递给她一封短笺:“回去再看。”
李卓苒回房拆开,纸上只一句:
“台上曲再好,不如你一句‘我在’。”
她提笔回信,写得更短:
“我一直在。”
翌日清晨,这四个字送到郭禹颉案头。他看完很久没动,最后把信折好,放进最里层匣子。
赵铁柱进门报事,看见他嘴角压不住的笑,忍不住问:“公子,今儿什么好事?”
郭禹颉淡淡道:“没什么。就是她回信了。”
“就这?”
“这就够了。”
窗外风起,城中流言已经飞开。
有人说郭禹颉作秀。
也有人说他偏执。
可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他只做一件事:
在所有热闹场合里,把她放在最亮的地方。
第二天午后,李府前厅来了两拨送礼的。
一拨是画舫主家,送来谢帖和一盒新茶,帖上写“昨夜一言,满城称快”。
另一拨是看热闹的熟人,借送花笺来探口风。
福叔一概按礼收帖,不多回一句。
李卓苒翻了两张便搁下:“都在问昨晚那句。”
郭禹颉端起茶:“让他们问。”
“你不烦?”
“不烦。比起他们问,我更在意你有没有被吓到。”
“我为什么会被吓到?”
“怕我太高调,让你为难。”
她摇头:“不会。你高调的是立场,不是轻浮。”
“这两个字,差很远。”
郭禹颉听完,眼里笑意更深:“那我以后继续高调。”
“可以,但要有分寸。”
“你负责分寸,我负责站位。”
“成交。”
傍晚时,沈婉清派人送来一封信,字里行间全是感慨:
“昨夜那句‘天下余者皆凡尘’,我听得都起鸡皮疙瘩。你们俩别太甜,甜得我诗都写不出来了。”
李卓苒看完笑得不行,顺手回了两句:
“诗写不出来就先吃饭。”
“少盯我们,多盯你自己姻缘。”
信送走后,前厅又安静下来。
郭禹颉忽然问:“昨晚我那句,你最喜欢哪几个字?”
李卓苒想了想:“我家娘子。”
“不是‘凡尘’?”
“不是。”
“为什么?”
“因为‘凡尘’是说给别人听的,‘我家娘子’是说给我听的。”
他轻轻点头:“懂了。以后我多说后半句。”
她耳尖一红:“你也别太会。”
“晚了,已经学会了。”
夜里短笺照旧:
“今日复盘花魁宴,结论一条:你说‘成交’那一刻,比掌声更响。”
李卓苒回:
“那你记住,以后都按这个成交。”
纸短情长。
名场面之外,他们把每个小回合都过成了糖。
花魁宴后的两日,宫里传下晚宴口谕。
名为庆功,实为看风向。
郭禹颉心里清楚,这一场比画舫更难。画舫里是起哄,宫宴里是规矩,是眼睛,是每一句话背后的分量。
入宫前,他照例给李卓苒送了一张短笺:
“今夜人多眼杂,我会慢些说话,但不会退半步。”
李卓苒回:
“我信你。你按心来,我按礼坐。”
晚宴设在清和殿,灯火通明。贵女、勋贵、外使女眷分列两侧,乐官低奏,气氛表面和缓,暗处却处处试探。
郭禹颉与李卓苒分席而坐,距离不远。入席后不久,便有贵女借敬酒过来寒暄,话里话外都带钩子。
“郭大人年轻有为,今夜可否为我等点评一阕新词?”
“郭大人若得闲,改日可来我府上赏梅。”
“郭大人前日花魁宴之言,可是真心,还是场面?”
郭禹颉每句都回,礼节无缺,语气却一致:
“多谢抬爱。”
“公务在身,不便私访。”
“前日之言,句句真心。”
有人笑问:“郭大人如此避嫌,是怕李小姐不高兴?”
郭禹颉放下酒杯,答得平静而重:“不是怕,是该。”
“我有未婚妻,自该守分寸。”
这句“该”一出,附近几席都静了一拍。
皇后见场子有些僵,笑着转话头,命众人即席题词,题目为“同心”。
有人故意把纸推到郭禹颉面前:“郭大人文名最高,请先。”
郭禹颉提笔,不写长篇,只落八字:
“一人足矣,余者皆客。”
墨未干,满席已懂。
皇帝在上首看着,唇角微扬,没点评,只命内侍收卷。
赵明月端杯走近,盯着那八个字看了一眼,轻哼道:“你这人,真是半点口子都不留。”
郭禹颉拱手:“郡主金贵,郭某不敢怠慢。但边界之事,不可含糊。”
赵明月看他片刻,忽然笑了:“行,你赢。”
苏含玉在另一侧举杯,语气洒脱:“郭公子,今日我也服一句。你这份坚定,确实难得。”
沈婉清凑到李卓苒身边,小声笑道:“你家这位,宫宴也敢这么直。你今晚回去得夸他。”
李卓苒眸光平稳,只道:“他做该做的事,我自然知道。”
宴到后半,外使女眷献舞,殿中又起一轮热闹。郭禹颉并未多看,反而在席间悄悄把一盏温茶换到李卓苒手边,又让内侍添了她偏好的清淡点心。
李卓苒接过茶,低声问:“你忙着回话,还顾得上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