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苒仰头看了会儿,笑道:“你现在放纸鸢也像算账,一寸不差。”
郭禹颉回:“你说往左,我就往左。跟算账没关系,跟听话有关系。”
她轻瞪他一眼,笑意却压不住。
玩到申时,翠儿送来一封转手短笺,说是刚有人交到李府门房,指名给李卓苒。
李卓苒拆开后,神色微顿。
笺上写着:
“昨夜旧约仍在,今夜画舫原席候君。”
无落款。
她把笺折好,没多说,只道:“时辰不早,我们回吧。”
回程路上,她明显安静了些。
郭禹颉察觉不对,问了两次,她都只回“没事”。
到了李府前厅,他不再绕,温声开口:“卓苒,你若不高兴,告诉我原因。我宁可你直接骂我,也不想你憋着。”
李卓苒沉默片刻,还是把那纸笺递过去。
郭禹颉看完先是一怔,随即失笑:“这不是给我的。”
“不是?”
“这是给‘郭掌柜’的旧帖。城南画舫有个管事也姓郭,前阵子刚和旧客闹过账,怕是门房投错了。”
“你确定?”
“确定。”
他当场提笔写了两张短笺。
第一张让门房退回:
“帖误投,郭某已有约,不赴他席。”
第二张递给李卓苒:
“让你皱眉,是我照顾不周。我先赔罪。以后凡外来帖子,一律先过我手,不让你平白受气。”
李卓苒看完,轻声道:“我并不是不信你。”
“我知道。”
“我只是……”
“只是怕我被人缠住,怕我受了诱惑,是不是?”
她没否认,只点了点头。
郭禹颉看着她,认真得近乎郑重:“那你记住一句。我若有约,只与你约。旁人的局,热闹再大,也不是我的席。”
李卓苒眼里的那点阴霾终于散开。
“好,我记住了。”
“你若还不放心,我再写一封,今天晚上送到你案头。”
“你是怕我生气,还是怕我不理你?”
“都怕。”
她忍不住笑出声。
晚间,郭禹颉果然送来“到家信”:
“人已归府,心无旁骛,纸鸢线未断,明日可续。”
李卓苒回了一个字:
“续。”
第二天一早,他又收到一张补笺:
“昨日那点小别扭,不算吵架。以后若再有误会,当天说开。”
郭禹颉看完,提笔回:
“遵令。当天说开,当天和好,不留过夜。”
午后两人再见时,谁都没提昨晚的事。
郭禹颉只把一只新线轴推过去:“昨天那轴线磨毛了,我换了新的。”
李卓苒接过,轻声道:“那就从今天开始,线不打结。”
“嗯,线不打结,心也不打结。”
风吹过廊下,纸页轻动。
小误会来得快,去得也快。
留下来的,是比昨天更稳的一点信任。
当晚,李卓苒又补了一封更短的信:
“以后若有人乱递帖子,不许你瞒我。”
郭禹颉回得也快:
“不瞒。你有知情权,我有解释义务。”
第二天见面时,郭禹颉把一张小纸放在桌上,上面写着他拟的“和好三条”:
“不隔夜,不冷战,有误会先说人话,再说道理。”
李卓苒看完,笑得肩膀都轻轻发抖:“第三条是谁吃过亏写出来的?”
“我。”
“你怎么吃亏了?”
“你一安静,我就慌。”
她把那张纸收好:“行,三条我同意。”
“那你也补三条。”
李卓苒提笔,写了自己的版本:
“先信你,再问你,问完还生气,也只气半天。”
郭禹颉看完,认真点头:“这个比我的高级。”
“哪里高级?”
“因为你先写‘先信你’。”
她看着他,声音放轻:“信任是要互相给的。你守得住边界,我就守得住安心。”
他沉默一瞬,低声回:“我会一直守。”
纸鸢线在风里轻轻抖动。
这次他们都学会了——
甜,不只是会说情话。
也是有误会时,愿意第一时间把手伸出来。
傍晚分别前,郭禹颉又认真补了一句:“以后有任何人借我的名给你递话,你先丢给我处理。你不必替我扛这些脏水。”
李卓苒看着他:“那你也记住,有人拿我做文章时,你也别一个人冲。”
“我们一起冲?”
“一起。”
“那就再加一条约定。”
“说。”
“外头风浪归外头,彼此消息必须第一时间直达。”
“同意。”
她把那张“三条约法”又折了一折,放进袖袋里:“这张我不扔,留着以后翻旧账用。”
郭禹颉失笑:“那我得更小心,不给你翻账机会。”
“你若守得好,我就只翻甜账。”
风过草坡,纸鸢还在天上。
线没有断,心也没有打结。
这一夜的画舫楼,比往常更热闹。
名门公子、贵女、文士、商贾几乎齐了。所有人都知道,郭禹颉会来;所有人也都想看,他会怎么处理那些明里暗里的示好。
郭禹颉与李卓苒一同到场,按礼入门,先与主家行礼,再落座。沈婉清在二楼朝他们挥手,笑得明艳;苏含玉举杯示意,不进不退;赵明月最直接,隔着人群便喊:“郭禹颉,上来同席!”
一时间,场子静了一瞬。
郭禹颉没先答众人,先偏头问李卓苒:“你想坐哪?”
李卓苒看了看场中:“靠窗吧,清净些。”
“好。”
他抬手示意侍者换席到窗边,然后才朝众人拱手:“诸位盛情,郭某心领。今夜我陪未婚妻听曲,不换席。”
一句话,边界立住。
有人起哄:“郭大人这也太规矩了!”
郭禹颉笑笑:“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
开席后,敬酒的人一拨接一拨。
他回礼:“多谢,今日只浅饮一杯,郭某先陪卓苒。”
等到后面,连对方都笑了:“懂了懂了,今日谁来都得排在李小姐后面。”
“本就该如此。”
赵明月见他油盐不进,端杯走近两步,挑眉道:“郭禹颉,本郡主敬你,你也只说这套?”
郭禹颉起身行礼,礼数周全,态度却稳:“郡主敬酒,郭某感念。但今日我有约在先,不敢失约。”
“你这人,真是……”赵明月哼了声,却到底没再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