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笔脏银,三次洗名。”
“你们说,这是国朝理财,还是国朝偷钱?”
台下骂声立刻起了。
“偷钱!”
“拿军需遮贪,缺德到祖坟冒烟!”
就在这时,一名青衣言官挤上前,厉声质问:“郭大人只画图不点名,是不是故意栽赃?”
郭禹颉看了他一眼:“你姓周,礼部给事中,昨夜去过桂台书肆后巷,对吗?”
周给事神色一僵。
郭禹颉朝旁边点头,京兆府差役当场呈上一份口供与路引抄件。
“这是散谣银的收条。写手二十两,抄手八两,跑腿三两。”
“你若还要问名,我可现在就念。”
周给事脸色发白,后退半步,再不吭声。
台下哄然。
“原来真是他们放的谣!”
“昨夜骂郭大人的那几张小报,今天全闭门了!”
郭禹颉没有趁势煽动,只平声道:“我不求诸位信我人品,先信我给出的账。”
“账可查,票可追,证可对。”
“若三日内证据有假,我自请下狱。”
一句话落地,整条街像被按下去又猛地弹起来。
“郭大人硬气!”
“我再加购五百两!”
“给我排号,我买一千!”
认购队伍再次拉长。
午时前,第二期预售意向已破一百二十万两。
而另一边,李府后院并不平静。
从清晨起,贵女圈的帖子像雪片一样飞进来,有假惺惺问候的,有含沙射影“劝退婚”的,也有直接讥讽“未过门先失势”的。
翠儿气得眼圈通红:“小姐,这些人嘴太毒了!我去回她们!”
李卓苒却很平静。
她把所有帖子分成三摞:
一摞,能救的;
一摞,不必救的;
一摞,必须记住名字的。
“回骂没用。”她淡声道,“她们要的是我乱。”
她铺开信纸,提笔写下不足百字的公开短札,遣福叔送去京城三家最公认中立的文社,要求“原文张贴,不加评注”。
短札只有两段:
‘郭禹颉与苏东主谈国事、谈商路,皆有实录可验。’
‘李卓苒此生只认一约,不因流言增疑,不因风向改志。诸位若好奇,请先看证据,再谈是非。’
末尾只署三字:李卓苒。
没有哭诉,没有辩白,更没有半句争宠。
这份短札一出,贵女圈先是哑火,随后风向急转。
“她居然直接让大家去看证据……”
“这气度,怪不得郭大人死心塌地。”
“比起某些躲在屏风后放话的,李小姐这手真狠。”
午后,沈婉清亲自登门。
她一进门就把手里那叠流言帖拍在桌上,脸色难看:“我让人查了,最先传你那句‘失势’的,是秦府外院女眷线。”
李卓苒抬眸:“你愿意站出来?”
沈婉清咬了咬牙:“以前我犯过蠢,这次不犯。”
“今晚的女眷茶会,我会当面把话挑明。”
李卓苒看了她一会儿,点头。
“好。你挑明,我补刀。”
两人对视,第一次在同一战线上笑了。
傍晚,户部偏厅。
汪智文把最新数据拍在桌上,手都在抖。
“公子,今天加购和新购合计二百零七万两!”
“还有三十七家中型商号联名请愿,要进运河专项券首批白名单!”
郭禹颉看完,只问一句:“小报铺口供齐了吗?”
“齐了。钱线一头连桂台书肆,一头连秦府外院账房。”
“好。”
他把口供归档,另抽出一页写下明日清单:
1. 御前递交裴成关联证据摘要;
2. 请求临时封存安平行三日流水;
3. 启动运河专项券条款公示草案。
正写到第三条,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赵铁柱推门而入,手里攥着一封沾血的粗纸信。
“公子,刚有人把这玩意儿塞在后门石缝里,人已经没影了。”
郭禹颉拆开。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迹发颤:
“三号栈房非终点。活账本在北城‘福顺木场’井下。今夜子时转移,知情账房会被灭口。若救,速来。”
末尾没有署名,只按了半个血指印。
屋里空气一下冷了。
汪智文声音发干:“会不会是引我们入局?”
“可能是局。”郭禹颉把信折好,“也可能是唯一能钉死裴成的证人。”
赵铁柱握紧刀柄:“俺也去。”
郭禹颉站起身,披上白狐大氅。
“你带两队,从明面走。”
“我带四人,从后巷进木场。”
汪智文急了:“公子,您亲自去太险!”
“这条线已经牵到禁军采购司。”
郭禹颉把火折子塞进袖中,眼神沉稳得近乎冷酷。
“我不亲眼看,不会有人信到最后。”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瞬。
“若我子时后未回,你明早照计划贴榜、递证、开盘。”
“局不能停。”
说完,他踏进夜色。
风从长街尽头卷来,吹得灯笼猎猎作响。
京城上空像压着一层看不见的网。
今晚,谁先找到那本活账,谁就能在这张网里撕开第一道口子。
夜里子时,北城风很冷。
郭禹颉带着赵铁柱和四名心腹,悄悄到了福顺木场外。
木场大门紧闭,院里没灯,看着像空场。
赵铁柱压低声音:“公子,会不会是空城计?”
郭禹颉蹲下看了看地面,泥里有新车辙,还有拖拽痕迹。
“不是空场。”
“人就在里面。”
“铁柱,你从正门弄动静。阿七跟我走后墙。”
“记住一件事,先救人,再抢账。”
“是。”
赵铁柱抡起木棍砸门,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门内立刻有脚步声和骂声。
“谁?”
“放箭!”
两支短箭从门缝射出,正好证明里面有埋伏。
郭禹颉趁乱翻进后院,沿着血书里写的位置,找到一口枯井。
井边石板有新翻痕迹。
阿七撬开石板,下面露出一条窄道。
两人提灯下去,没走多远,就听见微弱呻吟。
灯光照过去,一个中年男人被铁链锁在木柱上,满身是伤。
“你是许账房?”郭禹颉问。
男人艰难点头,嗓子发哑:“快……他们要烧账……”
话没说完,窄道另一头冲进三个黑衣人,手里提着火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