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禹颉盯着他:
“火是谁让你放的?”
孙火丁连连摇头:
“不是奴才放的!是……是炭盆自己翻了!”
郭禹颉抬手,赵铁柱把一块布扔在桌上。
那块布角焦黑,上面却有油印。
“炭盆自己翻,布上为什么先有灯油?”
“你先泼油,再点火,想烧掉账页。”
“你还要继续编?”
孙火丁脸一下白了,磕头如捣蒜。
“我说!我说!”
“有人给了我二十两,让我看见有人查账就喊走水,再把偏库点起来!”
“我真不知道烧的是什么啊!”
郭禹颉冷笑:
“你不知道烧什么,却知道挑偏库、挑账柜边上点火?”
“你当我傻?”
孙火丁哭得发抖,终于吐出第二句话:
“是马会计……是他让我干的!”
厅里安静了一瞬。
赵铁柱马上带人去抓。
不到一刻钟,采办库书吏马会计被押了回来。
这人四十来岁,脸上全是汗,还强撑着嘴硬:
“下官只是记账小吏,什么都不知道。”
郭禹颉把半本总账推过去。
“你不认识这字?”
马会计低头一看,眼皮猛地一跳,又硬撑:
“旧账太多,认不全。”
郭禹颉又拿出一页烧残的账角。
“这页边上的批注,和你平时点数用的勾法一样。”
“还有这个‘已核’两个字,你每次都把‘已’字最后一笔往上挑。”
“你以为撕掉签批页就没人认得出来?”
马会计的嘴角开始抽。
郭禹颉不给他喘气:
“我再问一次。”
“签批页是不是你撕的?”
马会计还是不认。
郭禹颉转头看向门口:
“带人。”
两名羽林卫押着孙火丁进来。
孙火丁一见马会计就哭喊:
“马爷!你说只要拖一会儿就行,不会出人命的!”
“你还说那几页早就收好了,让我只管放火!”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直接砸烂马会计最后的硬壳。
他腿一软,跪在地上。
“是我撕的……是我撕的。”
“可我只是拿钱办事!”
郭禹颉问:
“谁给你钱?”
“一个蒙面人,夜里送到后门,给我一百两银票。”
“还给了话:‘只撕签批名页,别动别的。’”
郭禹颉继续追:
“银票号头呢?”
“安……安平码头票号。”
又是安平行。
线又闭上了。
这时,皇帝也来了。
他原本在偏殿等消息,听说抓到了人,直接进厅。
“说清楚了?”
郭禹颉拱手:
“回陛下,放火者孙火丁已认罪,撕页者马会计已认罪。”
“二人口供可互证,物证也对上。”
“但下令者仍在上层。”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眼神很冷。
“拖下去,分开再审。”
“查他们近三个月银钱往来、家里新添物件、接触名单。”
“一个细节都别漏。”
秦相此时赶到,刚进门就开口:
“陛下,两个小吏贪钱坏事,已可定案,不宜再扩大……”
皇帝直接打断:
“你很急啊,秦卿。”
秦相脸色一僵,立刻低头。
郭禹颉趁势把审讯录递上去:
“陛下,臣请即刻做这几件事。”
“冻结安平码头票号今日全部大额兑付记,追查银票流向,锁定给钱的人,公开孙火丁和马会计认罪结果,稳住民心。”
皇帝点头:
“准。”
“这案子你继续办,朕给你羽林卫调令。”
郭禹颉接令后,转身看向赵铁柱。
“你带人去安平码头票号。”
“今夜就封账,不许一张票溜出去。”
赵铁柱抱拳:
“明白!”
人都散后,已经快到五更。
汪智文端来一碗热粥,小声说:
“公子,至少先吃两口。”
郭禹颉接过粥,看着桌上的残页撕口。
这道口子还在。
但放火的人抓了,撕页的人也抓了。
这盘棋,终于从“猜”走到了“证”。
他放下碗,声音很平:
“天亮后,把认罪告示贴出去。”
“再把安平码头票号的账,全部搬来。”
“下一刀,砍给真正下令的人看。”
天刚蒙蒙亮,安平码头票号门口已经被羽林卫围住。
赵铁柱骑马赶到,大喝一声:
“奉旨封号,所有人不准进出!”
票号伙计一片乱。
有人想从后门跑,被当场按住。
郭禹颉随后到了,直接进大堂。
他一句废话没有:
“把昨夜到今晨的大额银票簿,全部搬出来。”
票号掌柜咬牙装糊涂。
“郭大人,咱们是正经生意,票据多,得慢慢找……”
郭禹颉看了他一眼。
“你叫钱同和,对吧。”
“昨夜子时前后,你亲手兑了两张五十两,一张一百两,号段连着。”
“这三张里,一张流到马会计手里。”
“你还要我继续说吗?”
钱同和脸色一下变了。
他没想到,郭禹颉连号段都已经摸清。
其实这是郭禹颉昨夜从马会计嘴里硬抠出来的。
现在只是当面压他。
钱同和还想撑:
“银票流转太多,谁拿走我也不清楚。”
郭禹颉抬手,赵铁柱把两样东西扔在桌上。
一样是马会计供词。
一样是孙火丁按过手印的认罪状。
“一个说你给钱,一个说你交代点火时机。”
“二人证词已经互证。”
“你要是再拖,我就按灭证主犯先押你。”
钱同和额头冒汗,腿肚子开始抖。
就在这时,后院又搜出一个小木箱。
箱子里有碎银、三本私簿,还有一封没烧干净的短笺。
短笺只有一句话:
“今夜见火即动,签页务必净。”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印记:
“丰”字半枚私印。
郭禹颉把短笺放在钱同和面前。
“这个‘丰’字,你认识吗?”
钱同和还在犹豫。
郭禹颉直接转身:
“带走,上刑司。”
钱同和瞬间崩了。
“我说!我说!”
“是丰和行的霍掌柜递的话!”
“他说上头要清页,只要把签批页弄没,后面就查不动了!”
郭禹颉追问:
“霍掌柜是谁的人?”
钱同和咬了咬牙,声音发颤:
“是……是秦府外院常来常往的人。”
“我只负责给钱,不敢问更多。”
线到了这里,已经够抓人。
郭禹颉立刻下令:
“赵铁柱,分两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