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成认了。”
“但更麻烦了。”
“更麻烦?”
“他说总账在内廷采办库。”
汪智文脸色一白。
“那不是要碰宫里人?”
“对。”
郭禹颉坐下,拿起笔迅速写下三条今晚要做的事:
1. 安平行封账执行到位,防止转移。
2. 许账房加强看护,防灭口。
3. 备份现有口供与账本,三份分开存放。
赵铁柱看着纸,低声道:“公子,咱们现在是不是走太快了?”
郭禹颉抬头,目光很稳。
“不是我们快,是他们急。”
“他们越急,就越会出错。”
话音刚落,福叔从外面进来,递上一封小笺。
“李小姐送来的。”
郭禹颉拆开,只有一句:
“听闻今日已拿人,愿你今夜先吃饭,再查账。”
他看着那行字,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松了松。
“回她一句。”
“人已押,局未稳。”
“请她放心,我会小心。”
当夜,宫门口火把如林。
内廷采办库外已经立起封条。
郭禹颉站在封条前,抬头看了看这扇门。
这门后面,可能就是整盘案真正的心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案子已经不是“抓一个裴成”那么简单。
而是要看他有没有本事,沿着这条线,一路查到不该查的人头上。
风从宫墙上掠过,吹得封条轻轻颤动。
他伸手按住封条,低声道:
“明天,开门。”
第二天一早,宫门外气氛很紧。
皇帝亲自下令,开内廷采办库。
郭禹颉、赵铁柱、汪智文都到了,羽林卫把门口围得严严实实。
秦相也来了,脸色很难看。
“陛下,内廷重地,不宜大动干戈。”
皇帝只回了一句:
“都查到这一步了,还装什么太平。”
“开门。”
库门一开,一股发霉味冲出来。
里面全是旧木架、封箱、账簿。
郭禹颉没有乱翻,直接让人按“近三个月采购账”先找。
他看得很快,越看脸越冷。
“这批冬甲采购,账面写三万两。”
“但实际入库数量只够一万五千两。”
“这不是误差,是吃了一半。”
汪智文倒吸一口凉气。
秦相立刻反驳:
“账目复杂,不能只看一页!”
郭禹颉把另一本账拍在案上。
“那就看第二本。”
“同一天,同一批货,两个价。”
“外账报三万,内账记一万五。中间那一万五去哪了?”
现场一片安静。
皇帝亲自翻页,翻了几页后,脸色彻底沉了。
“继续搜。”
赵铁柱带人把最里侧木柜拆开,找到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半本总账,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采办总册”。
郭禹颉接过来,快速翻看。
里面清清楚楚记着几条线:
安平行进银;
采购司走账;
外院分账。
线条和裴成口供完全对上。
皇帝冷声道:
“这下还有人说是编的吗?”
秦相不说话了。
可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西侧偏库冒起黑烟。
赵铁柱第一反应是救火,郭禹颉却先冲向另一排账柜。
“他们不是要烧库,他们是要烧页!”
他一把拉开柜门,果然看到一本被扔进炭盆的账页包。
他伸手硬拽出来,手背被烫红。
赵铁柱也冲过来,一脚踢翻炭盆。
火灭了,但账页还是烧掉一角。
郭禹颉翻开一看,咬紧牙关。
最关键的那几页
负责最终签批的名字页,被人提前撕走了。
只剩半页残字。
“还是慢了一步。”赵铁柱骂道。
郭禹颉摇头:
“不,没慢。”
“至少总账主体拿到了。”
“现在他们已经急到当着陛下面烧账,这就是铁证。”
皇帝站在一旁,看着那盆还在冒烟的灰,脸色铁青。
“查。”
“今天在库里值守的人,一个都不准走。”
“谁放的火,谁递的炭盆,谁最后碰过这排柜子,全拿下。”
秦相这时又开口:
“陛下,眼下民心不稳,若再大抓,恐怕……”
皇帝直接打断:
“你怕民心不稳,还是怕账查到底?”
这句话很重。
秦相当场闭嘴。
郭禹颉趁势上前:
“陛下,臣请三件事。”
“一,封库七日,不许任何人调档。”
“二,把总账抄三份分存,防止再烧。”
“三,先抓执行层,再逼签批层出面。”
皇帝点头:
“准。”
“你放手去办。”
离宫前,李卓苒派福叔送来食盒。
里面是一碗热汤,还有一张小纸条:
“听说进宫查账,别空腹硬扛。”
郭禹颉看完,终于缓了口气。
汪智文在旁边小声说:
“公子,现在怎么办?”
郭禹颉把纸条收好,眼神重新冷下来。
“先把半本总账公示一部分,稳住百姓。”
“再把今天试图烧页的人全审一遍。”
“他们能烧页,就说明真正的大鱼怕了。”
“怕了,就会露头。”
夜里,户部偏厅灯火通明。
郭禹颉把那半本总账放在桌上,手指停在那条残页撕痕上。
这道口子,等于有人在他面前明着挑衅。
但也等于告诉他:
方向对了。
下一刀,只会更准。
内廷采办库被封后,天已经黑了。
但郭禹颉没回府。
他在偏厅直接摆了三张桌子。
第一张,放半本总账。
第二张,放今天值守名单。
第三张,放炭盆、火绒、油壶这些物证。
赵铁柱看着这阵势,咧嘴一笑:
“公子,这是要一晚上审到底?”
郭禹颉点头:
“今晚不睡。”
“火是今天放的,人心也最慌。现在审,最容易破。”
很快,第一批值守太监和库吏被押进来。
一排人跪着,谁都不敢抬头。
郭禹颉没废话,直接问:
“谁负责西偏库火盆?”
没人说话。
郭禹颉把油壶往桌上一放。
“这是从西偏库门后找出来的,壶嘴有新油,壶底有炭灰。”
“你们不说,我就按值守签名一个个查手茧、衣角油点、鞋底灰。”
“查出来的人,不是失职,是灭证。”
这句话一出,跪在最左边的一个小太监明显抖了一下。
赵铁柱一步上前,把人拎了出来。
“报名字。”
“奴……奴才孙火丁。”
“干什么差事?”
“西偏库添炭、清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