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双常年透着威严和疲惫的眼睛里,此刻疯狂地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度渴求、近乎贪婪的光芒!
作为一国之君,他比任何人都渴望钱!
“郭爱卿!”
皇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得沙哑撕裂。
他已经敏锐地预感到,一个足以彻底改变大宋国运、让大宋王朝浴火重生、甚至改变整个世界千百年运行规则的超级怪兽。
正在眼前这个狂妄的年轻人手中,缓缓苏醒!
“细细说来!快给朕细细说来!”皇帝大声催促道。
郭禹颉挺起胸膛。
那一刻,朝阳彻底跃出了地平线,最猛烈的一束阳光从大殿高处的琉璃窗斜射而入。
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腰间的御赐金牌,和他那件纯白的云狐大氅上。
他整个人,仿佛被天地镀上了一层耀眼刺目的神光,宛如真正的财神降世,俯视着这满朝的凡夫俗子。
“此计划的核心逻辑,只有四个字……”
郭禹颉清冷、充满磁性、带着绝对自信的声音,犹如神谕一般,传遍了金銮殿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信用溢价!”
皇帝坐在纯金打造的龙椅上。
“信用溢价?”
他那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躯,不自觉地前倾。
十二旒冕冠垂下的白玉珠串,因为他这个突然的动作,相互之间轻轻撞击,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叮——”
这细微的声音,在死寂如坟墓般的大殿里,显得分外刺耳,仿佛是某种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预警。
郭禹颉负手而立。
那块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御赐金牌,就在他那件名贵的白狐大氅缝隙间,随着他的呼吸,若隐若现地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微微垂着眼眸,看着那一脸不屑、甚至带着几分鄙夷的秦相。
嘴角勾起的弧度里,带着三分轻蔑,七分狂傲。
就像是一个掌握了真理的神明,在看着一个固执己见、不肯相信天圆地方的愚昧信徒。
“陛下,请看这金銮殿。”
郭禹颉猛地一挥宽大的青色袖袍。
修长的手指,如同一柄利剑,直指殿内那九根合抱粗、雕刻着五爪金龙的盘龙金柱。
“在秦相的眼里,这柱子上涂抹的赤金漆是钱,这脚下踩着的无瑕汉白玉是钱,甚至……”
郭禹颉的目光,像是一把刮骨钢刀,缓缓扫过在场所有官员的头顶。
“甚至,这满朝文武头上戴着的乌纱帽,在秦相大人看来……或许也是可以用来明码标价的钱。”
轰!
此言一出,百官闻言,身躯齐刷刷地一震!
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惊恐交加地抬起头,看向这个胆大包天的狂徒!
卖官鬻爵?
这可是大宋官场上心照不宣、却又绝对碰不得的禁忌红线啊!
秦相的老脸猛地涨成了紫红色的猪肝色。
他那只枯瘦如柴、指着郭禹颉鼻子的右手,颤抖得比风中的落叶还要厉害。
他感受到了。
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在跟他论什么狗屁的经济之道。
他不仅是在蔑视他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当朝首辅,更是在当着大宋天子的面,毫不留情地、血腥地剥掉他身上那层名为“百官表率、两袖清风”的人皮!
“竖子!你休要血口喷人!”秦相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可在我眼里,这些……”
郭禹颉根本不理会秦相的无能狂怒,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在空旷的大殿内来回激荡,带着一种足以穿透厚重石壁的恐怖魔力。
“这些,都不是钱!”
“这些,是‘信用’!”
他一步跨出。
脚下那双看似普通的千层底黑布靴,重重地踏在汉白玉地砖上,敲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声响。
“咚!”
秦相那满是皱纹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一下。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户部左侍郎赵大人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他额头上那豆大的冷汗,再也挂不住,“吧嗒”一声,精准地砸落在他手中那块象征着身份的象牙朝笏上。
郭禹颉已经越过了大半个朝堂,直挺挺地站到了秦相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郭禹颉比秦相高出整整一个头,他微微低头,用一种令人窒息的俯视角度,看着这位大宋的首辅。
他伸出一根修长有力的手指。
缓慢、却又重逾千钧地,轻轻点在自己刚刚呈递给皇帝的那张写满了“一千万两”惊天数字的文书上。
“陛下,请您仔细想一想。”
郭禹颉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是在每一位官员的心头敲起了一面战鼓。
“为何昨日在西市,那些愚昧的百姓,仅仅只是看到汪家大堂里堆着一万两的现银,就敢把手里整整四百二十万两的真金白银,毫不犹豫地存入汪家的钱庄?”
“是因为那一万两银子,真的能赔付他们所有的欠款吗?”
“不!”
郭禹颉猛然转头,深邃的目光犹如两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直刺龙椅上的皇帝。
“是因为他们‘信’!”
“他们信汪家是大宋的皇商,他们更信汪家背后站着的……是绝对不会倒塌的大宋朝廷!”
嗡——!
皇帝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口万斤重的铜钟被猛地撞响。
他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深邃眼眸,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
胸腔里的那颗帝王之心,更是不受控制地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当了几十年的皇帝,玩弄权术于股掌之间。
可是,他这是第一次,听人把“权力”和“财富”之间那种隐秘、却又无比牢固的伴生关系,总结得如此露骨!如此一针见血!却又如此的深刻!
“所以,这一千万两的建设国债,绝不是朝廷拉下脸面,去向天下的商贾百姓乞讨。”
郭禹颉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属于资本收割者的浓烈血腥气。
“而是陛下您,大发慈悲,给这全天下的富豪权贵,颁发的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