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禹颉微微扬起下巴,眼神睥睨。
“这一百三十万两,看似很多。但这,仅仅是我大宋经济沉疴的,冰山一角罢了。”
“抄家,只能解一时之渴,救不了一国之穷。”
“陛下,大宋要强,要练强兵,要修水利,要彻底解决边患,绝不能只靠这种杀鸡取卵的抄家之举。”
郭禹颉一边说着,一边从容地,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了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硬黄皮文书。
他双手平举那份文书,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高高在上的天子。
“草民昨夜深思熟虑,特为陛下拟定了一计。”
“此计,名为——‘大宋第一期建设国债’。”
国债?
这两个字一出,满朝文武皆是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哪本圣贤书上记载过这等荒谬的词语?
郭禹颉没有理会他们的无知,他直接抛出了那个足以震碎这个时代的恐怖数字:
“草民计划,以此国债为凭,在三日之内,向全天下募集白银……”
“一千万两!”
一千万两?!
这四个字,不再是惊雷,而是一记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的重锤!
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金銮殿那坚硬的汉白玉地砖上!
砸得满朝文武头晕目眩,耳膜嗡嗡作响!
轰隆隆!
整个朝堂,在经历了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后,瞬间犹如一座被引爆的活火山,彻底炸开了锅!
“疯了!这竖子一定是疯了!”
“一千万两?他莫不是没睡醒,在说胡话!”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一片不可置信的怒骂声中。
一直站在文官首位、双眼微闭仿佛睡着了一般的秦相,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历经三朝、位极人臣的权臣,猛地睁开那双浑浊却透着无尽精芒的老眼。
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跨出一步,手中朝笏直指郭禹颉的鼻尖。
原本老迈的身躯,在此刻爆发出了一股令人胆寒的上位者气势。
“郭禹颉!你莫要仗着圣上的几分恩宠,便敢在这金銮殿上胡言乱语,蛊惑圣听!”
秦相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一千万两?!你可知大宋国库一年的税收才多少?哪怕把全天下百姓的骨髓都榨干,也凑不出这天文数字!”
“你上哪儿弄这么多银子去?”
秦相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恶毒的光芒,直接给郭禹颉扣上了一顶足以诛九族的大帽子:
“你提出这等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敛财之法,难道是要逼着陛下强行摊派赋税?难道你要逼着天下百姓造反,毁了我大宋的百年根基不成?!”
秦相这一番话,可谓是字字诛心,恶毒到了极点。
立刻得到了无数官员的疯狂附和。
“秦相所言极是!此子心机深沉,意图不轨!”
“就是!这简直是荒唐透顶的祸国之策!”
“此乃祸国殃民之策啊!请陛下明察秋毫,即刻将这狂徒拿下,以正朝纲!”
呼啦啦,一大片官员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仿佛郭禹颉已经成了毁灭大宋的千古罪人。
面对这满朝文武的口诛笔伐,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恐怖压力。
郭禹颉不仅没有半点慌乱。
他看着那些跳脚大骂的官员,看着那个自以为抓住了他把柄的秦相。
反而,放肆地、毫无顾忌地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清朗、狂放、透着一种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绝对掌控感。
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竟然压过了那几十名官员的痛骂声。
“秦相啊秦相。”
郭禹颉止住笑声,眼神骤然一收。
原本那慵懒淡漠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两把出鞘的寒冰利刃,直刺秦相的心底!
“你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玩了一辈子的朝堂权谋。但在我眼里,你的眼界,连西市街头卖肉的屠夫都不如!”
“大胆!”
“放肆!”
官员们被郭禹颉这狂妄到极点的话语激怒了,纷纷怒吼。
郭禹颉根本不搭理他们。
他盯着秦相那张气得发紫的老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眼里的天下,是你家地窖里那些挖个坑埋起来、长满了绿毛的发霉死银!”
“你以为财富的总量是不变的,你多拿一两,百姓就少一两。”
“但你错了,大错特错!”
郭禹颉猛地张开双臂,那件白狐大氅在空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
“我眼里的天下,是流动的水,是生生不息的活钱,是足以撬动整个世界运转的——信用!”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群犹如井底之蛙般的官员。
而是面对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双手抱拳,深深地鞠了一躬。
“陛下!”
“臣刚才所说的一千万两,绝对不需要天下百姓额外多出一个子儿的赋税!”
“臣,绝不逼民反。”
“那你要如何筹集?”皇帝紧紧地抓着龙椅的扶手,呼吸急促。
郭禹颉缓缓直起身子,目光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最后定格在秦相那张惊疑不定的脸上。
他故意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玩味至极、却又残忍无比的挑衅。
“臣要做的,是让那些手里攒着海量白银的富商、地主……”
“甚至是,现在正端坐在殿内的、家里藏着金山银山的各位大人……”
郭禹颉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微笑。
“求着朝廷,哭着喊着,把你们地窖里的钱,心甘情愿地借给我!”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们的瞳孔剧烈收缩,看着站在光芒中心的郭禹颉,就像是在看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来自天外的怪物!
求着把钱借给朝廷?
不仅朝廷不强征,他们还得自己求着送钱?
这郭禹颉,莫不是真的会什么摄取人魂魄的妖法?!
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然而。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此刻却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的威仪,竟忍不住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上半身重重地压在御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