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张、侯两家,如何利用地下钱庄挪用国库公款、如何虚报工程款项、甚至暗中勾结边关将领的铁证!
每一笔账目,都清晰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众卿平身。”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皇帝那低沉、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威严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群臣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
许多人的双腿都在打着摆子,偷偷用袖口擦拭着额头上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
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轻稳、从容、却极有节奏的脚步声。
“哒。哒。哒。”
在这死寂的大殿中,这脚步声显得异常突兀。
每响一下,都像是精准的催命鼓点,狠狠地敲击在百官那本就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回过头,望向那扇敞开的朱红色殿门。
阳光,从门外倾泻而入。
在那一片刺目的逆光之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跨过了金銮殿那高高的门槛。
郭禹颉入殿。
他没有穿代表着官员身份的朝服。
依旧是昨日那一身清爽干净、没有任何多余坠饰的青色儒衫。
外面,随意地披着那件惹眼的、象征着李家千金情意的纯白云狐大氅。
最要命的是。
一块纯金打造、雕刻着五爪金龙的御赐金牌,就那么大喇喇地悬挂在他的腰间。
随着他从容不迫的走动,那块金牌在阳光和殿内长明灯的交相辉映下,折射出刺眼夺目、甚至让人不敢直视的金光!
百官的目光,瞬间全部死死地锁定在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震惊、嫉妒、愤怒、恐惧……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这些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脸上交织变幻。
“竖子狂妄!此子竟敢如此托大?”
户部左侍郎赵大人实在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咒骂。
他那把引以为傲的美髯,此刻因为内心的愤怒和对未知的恐惧,而在半空中剧烈地抖动着。
“这可是金銮殿!是天子当面的朝堂!他一个没有半点功名的白身,竟然连御寒的大氅都不脱?成何体统!”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了!”
站在他旁边的一位太常寺少卿,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死死地扯了扯他的宽大袖口。
那少卿的声音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你难道没看见他腰间挂着的是什么吗?那是如朕亲临的免死金牌!”
“他昨夜刚带着锦衣卫抄了张大人和侯大人的家,眼睛都不眨一下!他现在要是想杀咱们,简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你还敢在这里论他的体统?!”
赵侍郎闻言,喉咙里猛地一噎,仿佛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他看了一眼郭禹颉腰间的金牌,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尚书位,吓得赶紧闭上了嘴,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在几百双充满敌意和畏惧的目光注视下。
郭禹颉闲庭信步般地走到了大殿正中央。
他停下脚步。
没有撩起下摆。
没有屈膝下跪。
他只是微微挺直了脊背,双手随意地拱了拱,行了一个最普通的士子之礼。
“草民郭禹颉,参见陛下。”
清朗的声音,不卑不亢,在金銮殿内回荡。
嘶——!
满朝文武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小子,疯了吗?!
面见天子,竟然不跪?!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皇帝会雷霆震怒,直接将这狂徒拖出去砍了的时候。
龙椅上的皇帝,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举动。
“郭爱卿,免礼。”
皇帝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透着一股罕见的温和与亲近。
直接改了称呼!
郭爱卿!
这一声“爱卿”,就像是一记无形的响亮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所有老臣的脸上。
瞬间,以秦相为首的一众文官,脸色变得比常年没洗的锅底还要黑上三分。
一个连科举考场都没进过的商户子弟,凭什么能当得起天子这一声“爱卿”?!
“陛下。”
郭禹颉自然地站直了身体。
他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快要喷出火来的目光。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深邃如寒潭,环视了一圈那群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却又敢怒不敢言的当朝大员。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不屑与悲悯的弧度。
就像是一个满级的大神玩家,在俯视一群新手村里还在为了一把破铁剑争得头破血流的菜鸟。
“昨夜,草民奉旨,查抄了张侍郎和侯尚书两家府邸。”
郭禹颉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吐出来,都重若千钧。
“经汪家账房连夜清算。从这两位大人的私库、地窖、以及城外的别院中……”
郭禹颉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大殿内的紧张气氛飙升到了顶点。
“共清算出真金白银、古董字画、田产地契,折合现银——”
“一百三十万两!”
“什么?!”
“一百三十万两?!”
轰的一声!
百官之中,爆发出一阵根本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朝堂的威仪,在这一刻被这恐怖的数字彻底击碎。
一百三十万两啊!
这是什么概念?
大宋朝虽然繁华,但冗官冗兵极多,国库常年入不敷出。这一百三十万两,几乎抵得上大宋整整一年的岁入结余了!
两个官员,仅仅是两个人!就在家里藏了这么多钱!
那些平时以清流自居的官员,此刻眼中也掩饰不住地露出了深深的贪婪和震撼。
而那些暗中也贪了不少的老狐狸们,则是吓得魂飞魄散,生怕郭禹颉的下一刀,就砍到自己的脖子上。
“张、侯两贼,丧尽天良!死不足惜!”
立刻有见风使舵的御史跳出来,大声痛骂,企图与那两人撇清关系。
然而,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官员,郭禹颉却只是冷冷地摇了摇头。
他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万年玄冰水,直接从头到脚,将满朝文武浇了个透心凉,让他们感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怖寒意。
“诸位大人,别急着高兴,也别急着骂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