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能胜过这人间所有的风景。”
“他是在告诉我,哪怕前路荆棘满地,只要有我在他身后,他便能无往而不利。”
这种被完全信任、被视为唯一的安全感,比世间任何珠宝都要贵重千倍、万倍。
翠儿歪着头,看着自家小姐那副陷入爱河的模样,心中也不由得感叹。
谁能想到,那个曾经被全城唾弃、被视为家族耻辱的郭家废物。
竟能在短短数日间,化作这大宋文坛乃至朝堂上最耀眼的真龙?
“小姐,您说郭公子现在在做什么呢?”
翠儿一边收拾着妆奁,一边随口问道:
“皇上召见了他,现在怕不是已经在御前封了大官,正被百官簇拥着恭维吧?”
李卓苒微微一愣,随即那抹甜蜜的笑意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忧虑、却更显深沉的坚定。
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
他那样的性子,绝不会满足于高官厚禄。
他要的,是这大宋江山的洗牌,是这天下规则的重铸。
“官位?”
李卓苒轻轻抚摸着鬓间的玉簪,眼神变得幽远而深邃:
“那些庸俗的权势,在他眼里,不过是用来撬动乾坤的筹码罢了。”
“他此时此刻,恐怕正在那座金銮殿上,对着满朝文武,抛出一个让所有人魂飞魄散的惊天局……”
她缓缓合上手掌,掌心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份情根深种的告白。
“禹颉,这京城的风雨虽然寒峭,但卓苒在这里等你。”
“等你带着满城的荣光,也带着那份只属于我的温柔,踏碎流言,风光来见我。”
……
此时的李府,一片静谧祥和。
后院的湖心亭中,几只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惊起阵阵涟漪。
李卓苒重新坐回书案前,提起笔,想给郭禹颉回上一首小调。
可笔尖悬在纸上半晌,却迟迟落不下去。
不是写不出,而是因为……
纸上似乎还残留着他那狂草散发的霸道气息,让她这个平日里妙笔生花的才女,竟生出了一种“笔拙”的羞涩。
“小姐,您看您,脸又红了。”
翠儿在一旁打趣道。
“多嘴!”
李卓苒轻啐一声,心中却早已是乱了方寸。
这种小儿女的心思,在这一方深闺中,随着那淡淡的檀香,愈发浓郁,愈发不可自拔。
天还没亮,户部衙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风很冷,京城却热得像一口快要炸开的锅。
“听说了吗?今儿个那什么‘建设国债’要开卖了!”
“卖个屁,朝廷借钱不还你能咋办?”
“你没听昨儿朝会传出来的消息?百官得先买!秦相都要买!”
“真买假买,谁知道呢。”
人群里七嘴八舌,半是兴奋,半是狐疑。
门楼之上,郭禹颉披着白狐大氅,垂眼看着这条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却轻轻转着一枚小小的铜签。
身后,汪智文擦着汗,小声道:“公子,咱们昨夜连夜布了四十个柜台,抬了二十七箱现银,按理说够撑住半日……可外头人比预估多了三倍。若是有人故意挤兑式认购再立刻兑付,咱们会被拖进泥潭。”
“不是泥潭。”郭禹颉淡淡道,“是考场。”
“今日谁稳住人心,谁就拿下大宋未来十年的钱袋子。”
他抬手,点了点门前新立的三块巨幅木牌。
第一块写:认购名单,实时公示。
第二块写:利息规则,逐条张贴。
第三块写:兑付窗口,当日可退。
汪智文看了一眼,心里还是发虚:“真让当日可退?那不是给人钻空子?”
“不给退,百姓不信。”
“给退,百姓才会发现……不必退。”
郭禹颉说完,转身下楼。
辰时三刻,衙门大门洞开。
第一批进来的,不是百姓,是一排穿朝服的官员。
为首之人脸色灰败,正是秦相。
他手里捏着一张礼部拟好的认购文书,像捏着一张催命符。昨日金銮殿上那句“城外别院,青铜鹿下”,仍像刀子一样卡在他喉咙里。
郭禹颉迎上前,拱手,笑意温和:“秦相,来得早。”
秦相眼皮狠狠一跳,咬牙道:“老夫……奉旨认购十万两。”
这句话一落,衙门内外先是静了一瞬,紧接着炸锅。
十万两!
这不是买债,这是拿半条命给新规矩背书。
书记官高声唱名:“秦相,认购大宋建设国债十万两,已入册!”
木牌上,第一行朱笔猛地落下。
后面的官员原本还想观望,此刻却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户部左侍郎,认购三万两!”
“工部郎中,认购一万五千两!”
“礼部员外郎,认购八千两,补至一万两!”
笔走如飞,名字一行行爬满木牌。
街外百姓踮着脚看,议论声渐渐变了味。
“这……真买啊?”
“连秦相都掏银子,怕是有门道。”
“听说持券商号三年免税,俺家东家昨晚就没睡,今早天不亮让我来排队。”
不到一炷香,柜台前换成了商贾。
米行、布行、药材行、盐引商,一个接一个把银票拍在案上。有人谨慎,先买五百两试水;有人狠,直接万两起步。
就在场面渐热时,东街忽然冲进来一群人,扯着嗓子大喊:
“假的!都是假的!”
“听说朝廷这债券根本不算数,过两天就作废!”
“快退钱!不退就是骗银子!”
人群一乱,队伍顿时松动。
汪智文脸色发白:“来了……果然来了。”
郭禹颉却像早在等这一下。他抬手一挥,兑付窗口前的红布被人掀开,露出整整十口大箱,白花花的雪银在晨光下刺得人眯眼。
“谁要退?”他声音不高,却压住全场,“现在,立刻,按票兑银,分文不少。”
方才闹得最凶的几个汉子面面相觑,硬着头皮挤到前头,掏出刚买不久的小额券。
“退!全退!”
账房当场验票、过秤、放银。
叮当声里,银子滚进木盘。周围看客眼睛都直了。
郭禹颉看着那几个汉子:“还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