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身前的纯金御案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将大殿内所有的反对声、哭喊声,全部暴力地镇压了下去!
“朕意已决!”
“即刻命郭禹颉,为户部特别行走,全权主持‘大宋第一期建设国债’发售事宜!”
“任何人不得阻拦!”
皇帝的目光,犹如两柄出鞘的利剑,冷冷地扫过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群臣。
“百官……需以身作则,踊跃认购!”
轰!
这最后的一句话。
就像是一座泰山,狠狠地压在了所有官员的脊梁上。
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致命稻草。
踊跃认购?
这哪里是号召,这分明是强行摊派啊!
秦相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如遭万钧重锤的暴击。
他瘫软在冰冷的玉砖上,绝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年轻人。
在他那浑浊的眼里。
这个穿着青衫、披着白狐大氅的少年,此刻正站在金色的阳光中。
犹如一尊掌控一切的无情神只。
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却足以让他张家家破人亡的冰冷微笑。
“秦相。”
郭禹颉缓缓走到秦相的身边。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讽刺,只是随意地微微弯腰。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秦相耳边轻声低语:
“您家里……城外那座别院里,藏着三万两黄金的那个地道。”
郭禹颉的声音,犹如死神的呢喃。
“入口……是在书房那对青铜鹿的下面吧?”
秦相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您说……”郭禹颉的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弧度,“如果您明天不第一个带头买这国债。”
“那些黄金,会不会在明天晚上,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陛下的御书房里?”
嘶——!
秦相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他整个人像是一截被雷劈焦的枯木,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软绵绵地,彻底瘫倒在金銮殿那冷硬如冰的玉砖上,再也动弹不得。
周围的满朝文武,看着平日里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秦相,此刻竟被一句话吓得犹如一滩烂泥。
他们再看向郭禹颉时。
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嘲笑,没有了轻蔑,甚至连愤怒都不敢再有。
剩下的。
只有那种面对未知恶魔降维打击时,灵魂深处都在剧烈战栗的——极度绝望!
郭禹颉直起身。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大氅的边缘。
然后,一挥宽大的青色袖袍。
在那三千名全副武装的禁军、满朝文武百官、以及大宋天子的复杂注视下。
他挺直了那如松柏般宁折不弯的脊梁。
带着那种睥睨众生、将天下权贵视若无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绝对霸气。
大步,迈出了金銮殿高高的门槛。
秋风,猛地吹过。
撩起他的白狐大氅,像是一面宣告胜利的战旗。
而此时。
在距离皇城数条街之外的李府深闺之中。
李卓苒刚刚在丫鬟的服侍下洗漱完毕。
她戴着那支郭禹颉送她的羊脂玉梅花簪,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嘴角带着一抹甜蜜的笑意。
她还在满心欢喜地回味着那首诗。窗外的晨光,如同被打碎的金箔,细细密密地泼洒在李府的红泥小院里。
李卓苒坐在象牙雕花的妆镜前,一双葱白如玉的手,正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个紫檀木锦盒。
锦盒的边缘已经被她的指尖磨出了温润的光泽,仿佛那上面还残留着郭禹颉落笔时的体温。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原本清冷如孤山之雪的眉眼间,此刻竟像是被春风悄悄揉碎了一池春水,荡漾着化不开的柔情。
尤其是鬓间斜插的那支羊脂玉梅花簪,月白色的玉质在阳光下流转着细腻的莹光,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丽脱俗,恍若误入凡间的仙子。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轻软得如同梦呓,每一个字从舌尖吐出,都像是含了一块经年的甜糖,丝丝缕缕地沁入心脾。
这不仅仅是一首诗,这是他给她的底气,是他在这满城风雨中,亲手为她筑起的一座温柔乡。
站在一旁的翠儿,正手里捏着一把象牙梳,呆呆地看着自家小姐。
在她的记忆里,小姐虽然贵为京城第一才女,但自幼受礼教束缚,性子清高淡雅得近乎刻板。
可自打昨夜接了那封信,小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小姐,您这都念叨了整整一个早晨了。”
翠儿忍不住掩嘴轻笑,眼底闪过一抹促狭的调皮:
“往日里那些状元郎、探花爷送来的诗词,您连正眼都不瞧一下,怎么郭公子这几行字,就跟给您下了迷魂汤似的?”
李卓苒闻言,那截如同天鹅般修长白皙的颈项,瞬间爬上了一抹动人的绯红。
她嗔怪地瞪了翠儿一眼,那一记眼神,却没有平日里的威严,反而带着一种欲语还羞的娇态。
“你这小妮子,懂得什么?”
她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压了压怀里的那张澄心堂纸,仿佛那是她身体里最重要的一块骨头。
“旁人的诗,写的是功名,写的是浮华,写的是那些虚无缥缈的赞美。”
“唯独他的诗……”
李卓苒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那株傲然挺立的寒梅,眼波流转,如醉如痴:
“他写的是我的心,是他郭禹颉藏在骨子里,那份能撑起乾坤、却唯独对我低头的傲气。”
她想起他在信中那份从容。
想起他在书院大比上,一人一纸,压得满城文人低头。
想起他在抄家风暴中,反手云雨,把那些欺辱过她、嘲笑过他的人,一个个踩进泥泞。
“翠儿,你可曾见过,这世间有哪个男子,能在金戈铁马的杀伐中,还记挂着给心上人写这样一首缠绵入骨的词?”
李卓苒站起身,月白色的罗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走到窗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初秋清冽的空气,只觉得那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松烟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