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禹颉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从容地,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
“持券者名下所掌控的所有商号、作坊,在京城西市、南市的所有大宗交易……”
郭禹颉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户部侍郎赵大人的脸上。
“印花税、城门税、以及沿途的所有厘金……”
“免除三年!”
啪嗒。
赵侍郎手中那块名贵的象牙朝笏,再也握不住,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甚至都没有察觉。
他那颗在户部浸淫了半辈子的精明脑袋里,算盘珠子正在以一种快要冒烟的速度疯狂拨动着!
免税三年?所有大宗交易?
那是多少银子?!
对于那些掌控着大宋盐、铁、丝绸命脉的顶级豪商,以及他们这些暗中参股的权贵来说。
这免除的三年税收,绝对是一个足以让人陷入疯狂的天文数字!
这哪里是一张国债?这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山!
这是一张足以让一个二流家族,在短短三年内,瞬间跻身大宋顶级豪门行列的财富通行证!
咕咚。
大殿内,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声,清晰可闻。
所有的嘲笑声,在这一刻,彻底销声匿迹。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双因为极度贪婪而充血发红的眼睛。
然而。
郭禹颉的绝杀,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地,残忍地,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这也是所有特权中,最要命、最致命的一根。
他没有看别人,而是将目光,死死地钉在了已经浑身僵硬的秦相身上。
他一字一顿,仿佛是在宣读一份死刑判决书。
“第三……”
“持券者,若非涉及谋反、叛国之十恶不赦的重罪。”
“每持有一万两债券,便可抵消一次……”
郭禹颉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无限放大。
“由大宋监察院发起的……”
“‘财务复核’!”
死寂。
金銮殿内,陷入了一种让人耳鸣、让人头晕目眩的绝对死寂。
秦相那张原本挂着狂笑、红润得像猪肝一样的老脸。
此时,僵硬得如同刚从千年古墓里挖出来的陶俑。
面如死灰。
他的瞳孔,在眼眶里剧烈地收缩着、震颤着。
眼神中所有的讥讽、不屑、高傲,在这一瞬间,早已荡然无存,被彻底粉碎成了虚无。
取而代之的。
是那种看到了无尽深渊就在自己脚下裂开、随时会将自己吞噬的、无以复加的恐怖!
身为大宋的百官之首,他比这朝堂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这满朝文武,这衮衮诸公。
哪一个的屁股底下是绝对干净的?
哪一个家里的隐秘地窖里,没藏着几万、甚至几十万两见不得光的黑银子?
监察院的“财务复核”,那就是一把常年悬在他们自己、以及他们九族脖子上的嗜血铡刀!
只要皇上想查,一查一个准,一查就是满门抄斩!
而郭禹颉这一招。
哪里是在发什么建设国债?
这特么分明是在明目张胆地、嚣张地……卖“赎罪券”啊!
这分明是把天子的“纵容”,把大宋朝廷的法度,明码标价地摆在案板上,卖给他们这群贪官污吏!
你贪了十万两?好,买十万两的国债,这笔账,朝廷就不查了。
你家里藏了黄金?好,买国债,这黄金就算是见光了!
“你……你……”
秦相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血,如火山喷发般直冲天灵盖!
他的喉咙里,涌起一阵强烈的腥甜味。
他死死地指着郭禹颉,指着那张充满了魔鬼般笑容的年轻脸庞。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哪里是要玩什么空手套白狼的把戏。
他这是要把他们这几代人辛辛苦苦贪墨来的财富,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感恩戴德地、甚至还要倒贴钱地,亲自送进皇帝的口袋里!
“陛下啊!”
秦相声音嘶哑得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老鸭子。
他猛地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手中那块象征着首辅威仪的玉质朝笏,狠狠地砸在坚硬的汉白玉地砖上,“啪”的一声,碎成了两半。
“此乃……此乃妖法!此乃乱政之源啊!”
秦相老泪纵横,额头砰砰地磕在地上,语气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凄凉和深深的恐惧。
“这哪里是国债?这分明是在把陛下的圣明,把大宋百年立国的法度,当成菜市场上的猪肉一样,论斤两卖啊!”
“陛下!此法万万不可行啊!”
秦相的身后。
那些终于从极度震撼中反应过来的官员们,也纷纷浑身颤抖着跪了下去。
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犹如风吹麦浪。
“陛下,臣等死罪!请陛下立刻罢免郭禹颉!”
“郭禹颉妖言惑众,祸乱朝纲,其心可诛!恳请陛下将其千刀万剐!”
他们怕了。
他们这群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狐狸,这次是真的怕了。
郭禹颉不仅要榨干他们的钱。
还要把他们内心的贪婪,他们所有的软肋,死死地捏在手里!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面对这如同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反对声浪和凄厉的哭喊声。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却迟迟没有开口。
他如同老僧入定般坐在那里,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郭禹颉手中那份“一千万两”的文书。
眼中闪烁的光芒,已经从最初的渴求,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
一千万两。
不需要他这个皇帝背上暴君的骂名去抄家。
不需要他在民间强行加派赋税,激起民变。
只需要他轻轻点一点头,把一部分他本就无法完全掌控、下面人阳奉阴违的“特权”,变成合法的筹码下放出去。
就能让大宋那空得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的国库,在一夜之间,充盈到足以武装百万雄师、买下周边所有蛮夷小国的地步!
这种诱惑。
对于一个雄心勃勃、却又被钱袋子死死憋疯了的皇帝来说,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强效、最无法抗拒的顶级毒药。
“准!”
良久之后。
皇帝猛地睁开双眼,从口中吐出一个字。
简单。 残暴。 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