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但在大宋这种文化氛围的熏陶下,又怎能体会不到这句词里蕴含的那种震撼灵魂的深情?!
世间男女,哪怕经历千万次的擦肩而过,也比不上那命中注定的一次相逢。
只要认定是你,便胜过这世间所有的繁华与虚妄!
这等对爱情的极致赞美,这等超越了生死和时间的浪漫宣告!
“神作……这绝对是足以让天下所有女子都为之疯狂的神作啊!”
一个年轻的伙计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他甚至已经可以想象到,这首词一旦传出去,京城的纸价绝对要翻上十倍不止!
而郭禹颉,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周围的惊叹。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罕见地融化了所有的冰冷,只剩下那一抹最纯粹、最温柔的光芒。
脑海中,那个穿着月白色罗裙、在寒风中独自承受满城谤言的清冷身影,越来越清晰。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腕翻转,写下了这首《鹊桥仙》的最后半阕。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笔落。
墨干。
全场死寂。
没有刚才在书院大比时那种排山倒海的震撼,也没有那种让人道心崩塌的恐惧。
有的,只是一种深深的、让人连灵魂都忍不住随之战栗的极致浪漫和感动!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掌柜的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他看着郭禹颉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像在仰望一尊真正懂得人间至情的爱神。
这句词,不仅写尽了相思之苦,更写出了一种超脱了时间与空间限制的、永恒不灭的伟大爱情观!
在这个盲婚哑嫁、男尊女卑的封建时代,这种对爱情的深刻理解和至高赞美,简直就像是一束穿透了千年黑暗的耀眼极光!
“郭大人……您……您这首词……”
掌柜的结结巴巴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贫乏的词汇,根本无法形容这首词哪怕万分之一的惊艳。
郭禹颉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崇拜到近乎疯狂的目光。
他极其仔细地、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写满了绵绵情意的澄心堂纸折叠好。
然后,他将这首足以在后世文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神作,轻轻地压在了那个装有羊脂玉簪的紫檀木锦盒下。
“现在,可以送去了。”
郭禹颉将锦盒重新递给那名已经彻底看傻了的护院。
他那清冷的声音中,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与笃定:
“去告诉李小姐。这天下,只有她,配得上这首词。”
“是……是!小的领命!”
护院如梦初醒,双膝一软,差点就要跪下接旨。他双手如同捧着传国玉玺一般,战战兢兢地接过那个压着宣纸的紫檀木锦盒。
他咽了口唾沫,感觉这轻飘飘的一个木盒,此刻重若千钧。这可是名震天下的文曲星、手握御赐金牌的郭大人,亲笔写下的绝世情诗啊!
“小的……小的就是粉身碎骨,也定会将此物完好无损地送到李小姐手中!”护院郑重其事地磕了个头,然后像一阵旋风般冲出了聚宝斋。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几片黄叶。
护院策马狂奔在西市的青石板路上,马蹄声清脆急促。
他不敢有丝毫的停歇,生怕夜风吹散了锦盒里那股淡淡的梅花暗香,更怕自己一不小心,弄皱了那张价值连城的澄心堂纸。
“我的个乖乖……”
护院一边纵马飞驰,一边在心里暗自心惊。
他是个粗人,只懂得舞刀弄枪,大字不识几个。但刚才在聚宝斋里,他可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掌柜的那些惊呼。
什么“千古绝唱”,什么“胜却人间无数”,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
虽然他不懂其中的深意,但他能从掌柜那痛哭流涕的表情中,感受到这首词究竟有多么震撼人心。
“这位郭大人,不仅能写出那种杀气腾腾的边塞诗,把那些当官的吓得屁滚尿流……”护院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郭禹颉刚才挥毫泼墨时那专注而温柔的神情,“竟然还能写出这种……这种能让女人死心塌地的情诗!”
护院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他可是亲眼看着郭禹颉怎么把张侍郎和侯尚书两家连根拔起的,那手段,那眼神,简直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活阎王。
可是。
一提到那位李家大小姐,这位活阎王眼底的坚冰,竟然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
“铁汉柔情……这特么才是真正的铁汉柔情啊!”
护院一边催促着胯下的骏马,一边在心里疯狂地脑补着。
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那位名满京城的李大小姐,在看到这首词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激动和欢喜。
那可是为了她,孤身一人迎战满城风雨的男人啊!那可是为了她,一怒之下掀翻了半个朝堂的男人啊!
“这李家大小姐,真是好福气啊……”
护院在心里暗暗羡慕着,马鞭挥舞得更加起劲了。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份沉甸甸的爱意,送到李府。
……
此时。
李府,后院深处的闺房内。
李卓苒正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翠儿轻轻地为她梳理着那一头如瀑般的青丝。
铜镜中,映出她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只是眉眼间,多了一抹化不开的忧愁。
今天一整天,外面关于崇文书院大比的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李府。
起初,听到郭禹颉两首神作碾压全场,逼得侯耀祖吃砚台,张侍郎瘫倒在地的消息,李卓苒激动得红了眼眶。
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那个在黑暗中蛰伏的少年,终于在今天,化作了耀眼的真龙,让所有曾经嘲笑他的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可是。
随后传来的消息,却让她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小姐,听说……听说郭公子带着锦衣卫,把张侍郎和侯尚书的家给抄了!”翠儿一边梳头,一边心惊胆战地说道。
李卓苒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抄家?
他一个没有功名的商户子弟,怎么敢,又怎么能调动锦衣卫去抄朝廷命官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