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 无尽的悔恨!
如果早知道这个郭禹颉是一头蛰伏的九天真龙,打死他也不会去招惹他啊!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怎么赢的吗?”
郭禹颉松开手,嫌恶地拿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我今天就大发慈悲,教你一句话。”
他将擦过手的丝帕,极其随意地扔在了侯耀祖的脸上,仿佛在扔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
“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要用你那可怜的、井底之蛙般的眼界,去衡量一个你根本看不懂的对手。”
“因为,当你还在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和虚无缥缈的面子沾沾自喜的时候……”
郭禹颉转过身,背对着侯耀祖,目光看向了那高远寥廓的秋日晴空。
“真正的玩家,早就在另一个维度,布好了杀局,等着你这头蠢猪,自己往刀口上撞了。”
说罢。
郭禹颉不再看地上那摊已经彻底崩溃、连哭都哭不出声音来的烂泥。
他一挥宽大的青色袖袍,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绝对王者气场,大步迈出了侯府的大门。
“汪东家,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你了。别弄脏了我的眼。”
郭禹颉的声音,在风中远远地飘来,不带一丝人间的温度。
“好嘞!郭老弟您放心!”
汪智文兴奋地搓了搓手,转头看向那些如狼似虎的锦衣卫。
“来人啊!把这只丧家犬,给我拖下去!别让他在这里碍了郭大人的眼!”
伴随着侯耀祖那含混不清、充满绝望的呜咽声。
曾经在京城呼风唤雨的侯家,彻底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
长街上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郭禹颉独自一人,漫步在西市那条被夕阳余晖染成金黄色的青石板路上。
秋风拂过,撩起他肩头那件纯白的云狐大氅,几缕黑发在冷风中肆意飞扬,衬得他那张清俊绝伦的侧脸越发孤冷高绝。
刚刚抄了两家朝廷大员的府邸,扳倒了不可一世的权贵,这在常人看来足以吹嘘一辈子的丰功伟绩,在他的眼中,却仿佛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数字游戏。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里,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手握重权的自得。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冰川般恒久的理智与平静。
“这大宋的棋局,第一阶段算是稳住了。”
郭禹颉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布局。
就在他走到西市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准备拐向城东老宅的方向时。
余光中,一抹温润的光泽,突然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家名为“聚宝斋”的顶级首饰铺子。
此时正值黄昏,铺子里的伙计正在一盏一盏地点亮八角宫灯。昏黄摇曳的灯光,透过琉璃橱窗,打在一支静静躺在红丝绒托盘上的玉簪上。
郭禹颉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死死地锁定了那支玉簪。
那并非什么价值连城、雕龙画凤的极品金钗,而是一支通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月白色的羊脂玉簪。
簪子的首端,没有繁复的花纹。
只用最简练、最传神的刀法,雕刻着一朵半开半合、傲立风霜的寒梅。
冷冽,高洁,却又透着一股不屈的韧劲。
“梅花……”
郭禹颉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
那一瞬间。
这具躯体里,突然像被注入了一股极其温热的暖流。
这股暖流,瞬间融化了他眼底那层厚厚的坚冰。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个名叫翠儿的小丫鬟,提着防风灯笼,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站在他那漏风的破院门前。
她红着眼圈,从那个带着淡淡梅花暗香的包袱里,拿出这件云狐大氅,还有那个装着一百两碎银子的荷包。
“满城谤言,不过是耳边冷风。” “明日大比,无论成败,只要你全了读书人的风骨,挺直了脊梁走下考场,李家的大门,便永远为你敞开。”
这几句话,如同穿越了时空的咒语,再次在郭禹颉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隔着青衫,轻轻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贴身藏着那封写着“看取满城花盛开”的回信。
在满城风雨、所有人都将他视作烂泥、甚至连最亲近的管家都替他绝望的时候。
只有那个远在深闺的女子,用她略显单薄的肩膀,毫不犹豫地替他挡下了所有的流言蜚语,赌上了她作为京城第一才女的所有清誉。
她不知道他是带着现代知识的穿越者。
她不知道他能写出《将进酒》。
她甚至不知道他能赢。
她只是,纯粹地,选择了相信他。
“李卓苒……”
郭禹颉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到了骨子里的笑意。
那种笑,不是在商场上算计对手时那种智商碾压的冷笑,也不是在朝堂上面对权贵时那种狂傲不羁的嗤笑。
而是只有在最柔软的防线被触碰时,才会流露出的、发自内心的暖意。
“这世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郭禹颉在心里默默地念着。
他这辈子最烦欠人人情,更烦欠女人的情债。
既然她敢在这场必输的赌局里押上一切,那他郭禹颉,就绝对不会让她输!
郭禹颉收起思绪,迈开长腿,径直走进了那家金碧辉煌的聚宝斋。
铺子里的掌柜原本正低着头拨弄算盘,听到脚步声,习惯性地抬起头,准备招呼客人。
“客官,您随便看看,咱们这儿的……”
掌柜的后半句话,在看清郭禹颉那张脸的瞬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一样!
“郭……郭……郭大人?!”
掌柜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柜台后面。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张脸?!
大半个京城都在疯传,这个披着云狐大氅的青衫少年,不仅在书院大比上写出了震碎千古的神作,更是手握御赐金牌,刚刚带人把张侍郎和侯尚书的府邸给抄了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