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这句诗,听起来好有道理啊。”
翠儿挠了挠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可是,两个人成亲了,不就是应该天天待在一起吗?像戏文里唱的那样,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如果见不到面,那算什么夫妻呀?”
李卓苒看着翠儿那单纯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笑声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通透,仿佛那困扰了她十几年的世俗枷锁,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翠儿,你还小,不懂这世间情感的真谛。”
李卓苒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纸面上那刚劲中透着柔情的字体。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她的心,却愈发滚烫起来。
“庸俗的感情,才需要靠朝夕相处来维持。一旦分开,便患得患失,疑神疑鬼。那是小女儿家的情态,是对彼此的不信任,也是对这段感情的不自信。”
李卓苒的眼神变得深远,仿佛穿透了这闺房的四壁,看到了外面那个正在风暴中心搅弄风云的男人。
“而真正的知己,真正的爱人,他们的灵魂是共鸣的。”
“就像我和他。”
李卓苒的声音虽然轻,但却带着一种能够撼动金石的笃定。这种笃定,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源自于灵魂深处的深刻认同。
“他知道我顶着满城嘲笑保下婚约的孤勇。所以,他用这首词来告诉我,他懂我。他懂我的委屈,懂我的坚持,更懂我作为一个才女的骄傲。”
李卓苒指着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眼中闪烁着智慧的火花。
“这句词,表面上写的是牛郎织女的离别。但实际上,他是在借这首词,向我表明他的心迹。”
“他在告诉我:不要怕。”
“不要怕这满城的风雨,不要怕张、侯两家可能的报复,不要怕我们现在身份地位的悬殊,更不要怕暂时的分离。”
李卓苒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空如洗,一轮清冷的明月高悬于天际,洒下满地清辉。
她看着那轮明月,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那是一种被偏爱、被懂得的女人,才会有的耀眼光芒。
“因为,他有绝对的实力,在未来的某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我的面前,为我扫平一切障碍!”
“只要我们心意相通,哪怕现在不能朝夕相伴,这份感情,也比那些天天腻在一起、却各怀鬼胎的权贵夫妻,要珍贵一万倍!”
翠儿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着自家小姐那浑身散发着光芒的样子,突然觉得,那个传闻中一无是处的郭家少爷,好像……好像真的变得无比高大起来了。
虽然她还是不太懂什么灵魂共鸣,但她知道,能让一向清冷的小姐露出这样灿烂笑容的男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小姐,您说的这些,奴婢虽然听不太懂,但奴婢觉得,郭公子既然能写出这么好听的诗,那他肯定是个大好人!”
翠儿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欢快起来。
“而且,郭公子今天在书院里可威风了!奴婢听说,他连那嚣张的侯耀祖都给收拾了呢!这下,看满京城还有谁敢说咱们李家瞎了眼!”
提到今天的事,李卓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是啊,他不仅有惊世的才华,更有雷霆的手段。
他绝不是那种只会纸上谈兵的酸腐书生。他是一个真正的谋局者,一个能把天下人都当成棋子的执棋人。
“翠儿,你可知,这首词里,最让我感动的是哪一句?”李卓苒转过身,目光盈盈地看着丫鬟。
“呃……是那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吗?”翠儿试探着问道。
李卓苒摇了摇头。
她走到书案前,目光专注而深情地落在了词的上半阕。
“是那句‘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李卓苒的眼底,再次泛起了一层柔和的水光。
这世间,最难得的,不是海誓山盟,而是一眼万年。
“他是在告诉我,与我的相遇,胜过他见过的所有繁华。这世间万千风景,都不及我一人。”
“这,才是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啊。”
李卓苒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叹息声中,饱含着一个女子对爱情的全部憧憬和满足。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承载着无尽深情的澄心堂纸,折成了一个小巧的方块。
每一个动作,都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然后,她将这方纸块,贴身收进了绣着梅花的荷包里。
那荷包紧贴着她的心口,传来一阵阵令人安心的温热。
“夜深了,睡吧。”
李卓苒转过身,对翠儿微微一笑。
那笑容如同破晓的晨曦,明媚、温暖,扫清了之前所有的阴霾和忐忑。
“明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翠儿看着自家小姐那如释重负的模样,也跟着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是,小姐。奴婢伺候您安歇。”
翠儿手脚麻利地铺好床铺,放下那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软烟罗帐子。
李卓苒躺在柔软的床榻上。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依然回荡着那首《鹊桥仙》的词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微笑。
窗外,秋风渐息。
这一夜,大宋第一才女李卓苒,睡得格外香甜。
梦里,没有流言蜚语,没有权谋倾轧。
只有那个披着白狐大氅的青衫少年,带着十里红妆,踏着满城繁花,向她走来。
而此时。
相隔数条街的城东老宅里。
郭禹颉推开漏风的窗户,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一抹鱼肚白,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冰冷的算计光芒。
“好戏,才刚刚开始。”
这场席卷大宋的金融风暴,这盘以天下为棋的惊天大局,他郭禹颉,要一步一步,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