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缓缓抬起头，迎着皇帝那冰冷的目光，从容不迫地吐出了一句足以震碎满朝文武三观的话：
“陛下若是缺钱，草民，可以帮您把大宋的国库，填满。”
“填满？”
高坐在龙椅上的大宋天子，听到这两个字，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抹错愕。
他猛地握紧了龙椅的纯金扶手，手背上甚至鼓起了几根青筋。
大宋国库空虚，这早已是朝野上下心照不宣的秘密。连年边患，赈灾拨银，冗官冗兵的庞大开销，就像是一张张贪婪的巨口，无底洞般吞噬着这个庞大帝国的骨血。
他这个皇帝，每天一睁眼，听到的全是要钱的折子。
可现在。
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商户子弟，一个刚刚在西市搞出几百万两挤兑风波的狂徒。
竟然敢站在御书房的汉白玉地砖上，直视着他的眼睛，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要帮他把国库填满？！
荒唐！
可笑！
狂妄至极！
“大胆！”
侍立在皇帝身侧的大太监刘喜，尖锐的嗓音瞬间划破了御书房死一般的寂静。
他拂尘一甩，指着郭禹颉怒喝：“黄口小儿，竟敢在御前大放厥词！大宋一年的赋税几千万两，你一个破落户，哪怕把骨头渣子都榨干了，也换不来国库的一个零头！来人，把这欺君罔上的狂徒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
门外的金甲卫士闻声而动，甲片碰撞发出冰冷的金属声，眼看就要冲进来。
“慢着。”
皇帝突然抬了抬手，制止了侍卫。
他那张威严的国字脸上，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打量猎物的深沉与玩味。
他当了几十年的皇帝，阅人无数。那些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庸才见得太多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对龙威，不仅没有被吓破胆，那挺直的脊梁，甚至比朝堂上那些自诩清流的御史还要硬上三分。
最关键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畏惧、没有任何贪婪，只有绝对理智和精密计算的眼睛。
这让皇帝心里，不可抑制地升起了一丝好奇。
“郭禹颉。”皇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你可知，欺君，是要诛九族的。你既然夸下海口，要填满朕的国库。那朕倒要听听，你凭什么？”
皇帝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帝王特有的压迫感：“就凭你在西市搞出的那个什么‘郭氏息票’？还是凭你从张侍郎和侯尚书那里敲诈来的几十万两赌资？”
郭禹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
他知道，鱼儿，咬钩了。
“陛下明鉴。”
郭禹颉从容不迫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云狐大氅，哪怕在这代表着大宋最高权力的御书房里，他的动作依然优雅得如同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张侍郎和侯尚书的三十万两，不过是草民收回的一点利息，上不了台面。”
“至于那四百二十万两的‘郭氏息票’……”
郭禹颉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抛出了第一个震撼人心的概念：
“那也仅仅只是草民用来给陛下演示的一个……‘流动性测试’而已。”
“流动性测试？”皇帝愣住了。这个词汇，在大宋朝的词典里，绝对是前所未闻。
大太监刘喜也是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这小子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东西？
郭禹颉没有理会他们的疑惑，他迈开步子，在宽敞的御书房里缓缓踱步。
“陛下，大宋一年的赋税确实高达几千万两。但这些钱，都去哪儿了？”
“进了国库，然后拨给兵部发军饷，拨给工部修水利，拨给户部发官员俸禄。这钱，就像是一潭死水，从左手倒进右手，不仅没有增加，反而因为沿途官员的层层盘剥，越来越少。”
郭禹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皇帝，眼神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大宋经济的毒瘤。
“而在民间，那些富商巨贾、世家大族，他们的地窖里，埋着成堆的真金白银。那些钱，都长了绿毛，发了霉，却无法为大宋的国力增添哪怕一丝一毫的助益。”
“陛下，您缺的不是钱。您缺的，是让这天下所有的死钱，全部活起来的手段！”
郭禹颉的话，犹如黄钟大吕，在御书房内回荡。
皇帝听得入了神。他虽然不懂什么经济学，但作为一国之君，他极其敏锐地抓住了郭禹颉话里的核心。
“死钱活起来？怎么活？”皇帝的声音里，竟然不知不觉带上了一丝急切。
郭禹颉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
“信用。”
他吐出两个字。
“什么是信用？信用就是我汪家今天拿出一万两现银，就能让全京城的百姓，心甘情愿地把四百二十万两白银，存进我汪家的钱庄！”
“我给他们一张纸，承诺三个月后给他们利息。他们信我，所以那张纸，就变成了钱！”
郭禹颉看着皇帝那越来越亮的眼睛，抛出了他真正的杀招：
“陛下，汪家的信用，终究只是商人的信用。”
“若是，这信用，换成大宋朝廷的信用呢？若是换成……陛下您的信用呢？”
轰！
皇帝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了！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剧烈地翻滚着。他死死地盯着郭禹颉，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拉车的牯牛。
“你的意思是……”皇帝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巨大宝库的大门，正在向他缓缓打开。
“大宋皇家钱庄。”
郭禹颉一字一顿地说道。
“由皇家牵头，朝廷背书。将天下所有钱庄收归国有，统一发行‘大宋皇家银票’！”
“百姓存钱入钱庄，朝廷给出利息。那些富商巨贾窖藏的金银，为了赚取利息，会源源不断地流入皇家钱庄！”
“而朝廷，手里握着这海量的民间资金，就可以拿去修路、开矿、造船、甚至是练兵！”
“只要朝廷的信誉不倒，只要百姓相信那张盖着玉玺的银票能换回真金白银。那么，陛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