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只是从容不迫地向前迈出半步,微微躬身,双手平举过头顶。
“草民郭禹颉,接旨。”
他这不卑不亢的姿态,让那位传旨的锦衣卫千户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千户在宫中当差多年,什么达官贵人没见过?即便是那些六部尚书,听到圣旨也是战战兢兢。可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岁的商户子弟,面对未知的天威,竟然还能保持如此从容的气度?
这等心性,难怪能写出那等气吞山河的诗词!
千户收起心中的讶异,缓缓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卿于崇文书院连作惊世之词,才情绝伦,朕心甚慰。今特召郭禹颉即刻入宫面圣,不得有误。钦此!”
简短的几句话,念完。
千户将圣旨合拢,双手递到郭禹颉面前,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客气:“郭公子,请吧。陛下还在御书房等着呢。”
轰!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猛烈、来得彻底!
没有降罪!没有呵斥!甚至没有提到半句关于抄家和赌债的事情!
只有简简单单的“才情绝伦,朕心甚慰”!这是何等分量的官方背书?!这是何等无上的天子恩宠?!
“不可能……这不可能!!!”
张侍郎刚刚还挂着狂喜笑容的脸,瞬间凝固、碎裂、最终变成了比哭还要难看的绝望。
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皇上……不仅没有降罪郭禹颉,反而因为他的诗词,要亲自召见他?!
那他张侍郎的三十万两赌债呢?他挪用的十万两公款呢?!难道皇上就不管了吗?!
侯尚书更是直接一口气没提上来,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他们知道,这道圣旨一出,就意味着郭禹颉已经从一个任人揉捏的白身,一跃成为了“简在帝心”的文坛新贵。有了皇上的这份恩宠,谁还敢动他一根汗毛?!
“郭老弟……你……你成御前红人了啊!”
汪智文跪在地上,看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他现在对郭禹颉的崇拜,已经到了五体投地的地步。
这就是智商碾压!这就是真正的翻云覆雨!
“谢主隆恩。”
郭禹颉双手接过圣旨,语气依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将圣旨收入怀中,转头看向那位锦衣卫千户,微微颔首:“劳烦千户大人带路。”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去嘲讽瘫在地上的张侍郎。因为在他看来,这些已经失去了价值的“残次数据”,已经没有资格再占用他的脑容量。
郭禹颉拢了拢身上的白狐大氅,翻身上了锦衣卫牵来的一匹神骏黑马。
马蹄声碎。
在几百名锦衣卫的簇拥下,郭禹颉那清冷孤傲的青衫背影,渐渐消失在长街的尽头,朝着那座象征着大宋最高权力的巍峨皇城驶去。
身后,只留下满街依然沉浸在极度震撼中的百姓,以及两个彻底家破人亡、沦为大宋笑柄的贪官。
……
马背上。
郭禹颉看似闭目养神,但大脑却在进行着飞速的逻辑推演。
“才情绝伦,朕心甚慰?”
他心里冷笑一声。
作为一名理科生,他从不相信上位者会因为区区两首诗词,就急不可耐地召见一个没有功名的白身。
大宋朝虽然重文轻武,但皇帝日理万机,哪有闲心去管一个书院的诗词大比?
“时间点太巧了。巧合的背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次的逻辑关联。”
郭禹颉在脑海中建立了一个事件模型。
第一,他在书院作诗,孟老夫子派人送入宫中。 第二,他利用“息票”化解挤兑风暴,吸纳四百万两资金。 第三,他带人包围了张、侯两家的府邸。
这三件事,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皇帝的圣旨,看似是因为“诗词”,但实际上,真正触动天听的,绝对不是那几句空洞的辞藻!
“大宋国库空虚,边患连年。皇帝现在最缺的,不是会吟诗作对的才子,而是……”
郭禹颉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锐利的光芒。
“钱!和能搞到钱的人!”
他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真实意图。
那两首诗,只是一个召见他的名义。皇帝真正看中的,是他在西市展现出的、那种能够瞬间平息金融风暴、并聚敛几百万两巨资的恐怖商业手段!
皇帝,需要他这颗脑子!
“看来,这大宋的朝堂,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郭禹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弧度。
既然皇权主动抛出了橄榄枝,那他这个跨时代的“金融黑客”,就不介意在这大宋的政治中枢里,植入一段属于自己的超级木马!
……
半个时辰后。
皇城,御书房。
檀香袅袅,气氛庄严肃穆。
郭禹颉站在大殿中央,抬头看着龙椅上那个穿着明黄龙袍、威严深重的大宋天子。
他没有下跪。
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士子礼。
“草民郭禹颉,参见陛下。”
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锐利的目光犹如实质般落在郭禹颉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个,写出‘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郭禹颉?”
皇帝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御书房的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诗是好诗。可是……”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眼神骤然转冷:
“你一个商户子弟,竟敢私自发行息票,吸纳民间数百万两白银!甚至还敢聚众围堵朝廷命官的府邸!”
“郭禹颉,你可知,这每一条,都是杀头的大罪!”
杀意!
毫不掩饰的帝王杀意!
整个御书房里,伺候的太监们吓得全部跪伏在地,浑身发抖。
然而,站在风暴中心的郭禹颉。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人魂飞魄散的天子之怒,他不仅没有丝毫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