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公子在考场上,大言不惭地要逼我生吞砚台。在赌坊里,更是信誓旦旦地押下十万两赌注。”
郭禹颉的声音冰冷刺骨:“这笔账,我今天,是来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侯尚书看着那张欠条,脸色惨白,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查封侯府。所有家产充公。”
郭禹颉淡淡地下达了命令,转身走出了书房。
他的身后,传来了侯尚书绝望的哭嚎声,以及锦衣卫如狼似虎的呵斥声。
就在郭禹颉即将跨出侯府大院那扇雕花垂花门时。
“郭爷爷!郭祖宗!求求您别走!”
一道漏风、凄厉、甚至带着浓重哭腔的嘶吼声,猛地从后院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人影,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不顾一切地推开了两名锦衣卫的阻拦,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郭禹颉的脚边。
是侯耀祖。
这位昨天还在崇文书院里摇着泥金折扇、扬言要让郭禹颉撕碎儒衫滚出去的尚书公子。
此刻,他那身价值百两的苏绣锦袍早就被地上的泥水和不知名污物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因为被逼着生吞了端砚,他的几颗门牙已经完全崩断,嘴唇肿得像两根挂在脸上的红肠,一说话,血水混着口水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扑通!”
侯耀祖重重地跪在郭禹颉面前的青石板上,双手死死地抠住地缝,脑袋像捣蒜一样疯狂地磕在地上。
“砰!砰!砰!”
沉闷的磕头声,在原本喧闹的抄家现场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那些正在查封字画古董的锦衣卫,以及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汪智文,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看着地上这摊烂泥。
“郭爷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侯耀祖一边磕头,一边含混不清地哭喊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看起来恶心又可怜。
“您大人有大量,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我家已经被您抄了,我爹也被抓了……您就留我一条狗命吧!”
他抬起那张肿胀不堪的脸,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哀求。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敢出现在您面前了!我给您做牛做马,我给您洗脚端尿盆都行!求求您,别杀我……”
看着平日里在书院横行霸道、把人命当草芥的侯少爷,此刻竟然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汪智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虽然是个商人,但也见惯了官场上的起落。那些被抄家的官员子弟,有的宁死不屈,有的破口大骂。
但像侯耀祖这样,彻底抛弃了所有人格和尊严,只为了活命而卑微到尘埃里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郭老弟的手段,当真是比凌迟还要可怕啊……”汪智文在心里暗暗心惊,看向郭禹颉的眼神中,敬畏之色更浓了。
而郭禹颉。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犹如万载寒冰,冷冷地俯视着脚下这只拼命摇尾巴的蝼蚁。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嫌恶地踢开侯耀祖。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优雅地拢了拢身上的白狐大氅。
然后,郭禹颉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没有丝毫温度、充满了无尽嘲弄与悲悯的笑容。
就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看着凡人进行一场滑稽可笑的表演。
“侯公子。”
郭禹颉缓缓开口,清冷的声音在秋风中飘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在侯耀祖的心口上拉扯。
“你刚才说,要给我做牛做马,洗脚端尿盆?”
侯耀祖一听这话,以为郭禹颉松口了,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狂喜。
他疯狂地点头,哪怕牵扯到崩断的门牙疼得直抽冷气,也顾不上了。
“对对对!只要郭爷爷饶我一命,我什么都愿意干!我力气大,我还能给您劈柴挑水!”
“可惜啊。”
郭禹颉轻叹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大氅边缘的柔软白毛,眼神中透出一种看破红尘的戏谑。
“我郭家虽然穷,但还没穷到要用一头蠢驴来当差的地步。”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侯耀祖那张原本就肿胀的脸上。
周围的锦衣卫没忍住,发出了几声低沉的嗤笑。
侯耀祖脸上的狂喜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抹屈辱,但他不敢发作,只能更加卑微地低下头,死死地咬着嘴唇。
郭禹颉并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对于这种曾经试图将原主逼上绝路、甚至拿李卓苒名节来开玩笑的渣滓,精神上的摧毁,远比肉体上的毁灭更让人痛快。
郭禹颉微微弯下腰,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凑近了侯耀祖。
“侯耀祖,你还记得,昨天在书院里,你是怎么说我的吗?”
郭禹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你说我是个废物,说我连给你提鞋都不配。你说只要我作不出诗,就要逼我撕碎儒衫,像条丧家之犬一样滚出书院。”
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蔑地捏住了侯耀祖那满是污垢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现在,你看看你自己。”
郭禹颉的眼神犹如两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一点一点地剖开侯耀祖的灵魂。
“你引以为傲的尚书爹,马上就要在菜市口人头落地。你引以为傲的万贯家财,现在全都是国库的囊中之物。”
“而你,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公子,现在正跪在我这个‘废物’的脚边,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
郭禹颉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致的弧度。
“侯公子,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如何?”
“呜呜呜……”
侯耀祖被郭禹颉捏着下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想闭上眼睛,不去看郭禹颉那嘲弄的眼神,但他不敢。他只能被迫承受着这种极其残忍的精神凌迟。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浸满盐水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那已经支离破碎的自尊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