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汪智文猛地睁开眼,犹如惊弓之鸟般厉声喝问。
“汪东家,这可不像你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啊。”
伴随着一句清冷、平淡,甚至还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戏谑声音。
一道修长挺拔、宛如寒冬青竹般的身影,悠然地,踩着那一地名贵的波斯地毯,走进了这间宛如地狱般压抑的议事堂。
郭禹颉。
他依然穿着白天在书院里的那件极简的青色杭绸长衫,肩膀上,依然嚣张地披着李卓苒亲手缝制的那件纯白云狐大氅。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
他就那么一个人,双手随意地抄在大氅的袖子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没有丝毫面临绝境的惊慌,更没有半分被权贵逼迫的恐惧。
他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的李福,最后落在了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汪智文身上。
那眼神中透出的,是一种高维度的、仿佛超级计算机在俯视一堆乱码时的绝对理智与绝对掌控。
“郭……郭老弟?”
汪智文看着宛如神兵天降般的郭禹颉,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脆弱的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死死地抓住了郭禹颉的衣袖。
“老弟!你可算来了!你快救救哥哥我吧!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啊!”
汪智文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慌乱、语无伦次地把张侍郎和侯尚书的无耻行径,以及外面那恐怖的挤兑狂潮,惨烈地向郭禹颉哭诉了一遍。
“老弟啊!这帮狗官是真的要对咱们赶尽杀绝啊!”
汪智文绝望地瘫倒在地上,凄厉地哀嚎着:“咱们汪家的现银已经被提空了!明天一早,只要那几万名百姓冲破了咱们的铺子,咱们汪家……连同老弟你的声誉,可就全都完了啊!”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个古代商贾当场吓死、甚至足以让一个王朝发生局部动荡的惊天金融海啸。
郭禹颉。
这个来自现代、习惯了处理亿万级庞大数据的顶尖计算机研究生。
他不仅没有露出半分惧色,反而缓慢地,从那件温暖的云狐大氅里,优雅地伸出了右手。
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里,随意地捏着一叠厚厚的、散发着淡淡墨香的纸张。
那是他今天在崇文书院,残暴的降维才华,强势地赢回来的一万两白银奖池!
郭禹颉手指轻轻一弹。
“啪。”
那一叠价值一万两的汇通天下银票,轻飘飘地,落在了汪智文面前的紫檀木茶几上。
“汪东家,这还没到绝境呢,你慌什么。”
郭禹颉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汪智文。他那冰冷、理智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有一种能够镇压一切慌乱的魔力:
“挤兑?恐慌?资金链断裂?”
郭禹颉不屑地冷笑了一声。他转过身,霸气地看着门外那深沉的夜色,眼底闪烁着一种疯狂的金融野心!
“他们以为,用这种最低级的挤兑手段,就能逼死我郭禹颉的合伙人?”
郭禹颉猛地回过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犹如实质化的利剑,残忍地刺穿了这大宋朝落后的金融认知:
“一群连‘流动性陷阱’和‘信用杠杆’是什么都不懂的原始土鳖,也敢在我面前玩金融战?!”
“汪东家,站起来。”
郭禹颉的声音,犹如威严的九天神谕,容不得丝毫的抗拒:
“去告诉外面那些要提现的百姓。明天一早,汪家总号大门敞开,要多少银子,咱们汪家,就兑多少银子!”
“我郭禹颉,今天就用这一万两现银……”
郭禹颉指着桌上的银票,狂傲地宣布:
“给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权贵,上一堂终生难忘的‘信用准备金’课!”
“什么?!”
汪智文犹如被雷劈中,原本灰败的眼珠子猛地一凸,不可置信地盯着郭禹颉。
一万两?!应对四百二十万两的挤兑风暴?!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这就好比用一瓢水去救漫山遍野的森林大火,纯粹是痴人说梦!
跪在地上的李福更是吓得浑身瘫软,绝望地哭喊起来:
“郭公子,您莫不是在说胡话啊!外面可是有几万百姓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一万两现银,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啊!”
是啊,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见惯了商海沉浮的汪智文,都觉得郭禹颉疯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不是纸上谈兵的诗词歌赋!
门外。
夜风呼啸,夹杂着无数百姓愤怒的吼声、女人凄厉的哭喊声、还有孩童惊恐的啼哭声,一波接着一波地冲击着汪家总号那扇摇摇欲坠的大门。
“还钱!还我们的血汗钱!”
“汪家丧尽天良,卷款跑路,大家冲进去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汪智文的催命钟上。
这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氛围,如同黑云压城,让人喘不过气来。
而在几条街之外的张府。
张侍郎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听着手下的汇报,那张伪善的脸上,露出了得意忘形的狞笑。
“哈哈哈!好!干得好!给我继续煽风点火!”
张侍郎猛地将茶盏摔在桌上,眼中闪烁着阴毒的寒芒。
“郭禹颉啊郭禹颉,你作诗再厉害又如何?在这白花花的银子面前,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我看你明天,怎么死在这挤兑的狂潮之中!我要让你,让你郭家,让你李家,永远翻不了身!”
侯尚书府内,同样是一片欢腾。
侯耀祖虽然崩了门牙,脸肿得像个猪头,但听到汪家即将覆灭的消息,依然忍不住发出漏风的狂笑声。
“爹!一定要把那小子的皮扒下来!我要让他跪在地上,把那方砚台给我舔干净!”
黑暗中,无数双贪婪而恶毒的眼睛,都在死死地盯着汪家总号,等待着这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的那一刻,好上去分食它的血肉。
所有人都认为,郭禹颉和汪家,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