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身处风暴中心的郭禹颉,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面如土色的汪智文和李福。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透着一种洞悉了金融本质的绝对自信与从容。
“汪东家。”
郭禹颉走到太师椅前,慢条斯理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
“你只看到了挤兑的恐慌,却没有看透恐慌的本质。”
他指了指门外喧闹的人群,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们来提现,是因为害怕汪家没钱。”
“只要我们能证明,汪家不仅有钱,而且有的是钱,多到他们根本提不完。”
“这场挤兑风暴,就会不攻自破。”
汪智文愣住了,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郭禹颉。
“证明?拿什么证明?咱们的库房已经空了啊!”
郭禹颉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冷笑。
他拿起桌上的那沓银票,在指尖把玩着。
“造势。”
郭禹颉吐出两个字,眼神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智慧光芒。
“明天一早,把这一万两银票,全部兑换成雪花花的大银元宝!”
“就在这汪家总号的大堂里,给我堆成一座银山!”
“要堆得最高!最亮!最刺眼!”
郭禹颉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爆发,压得汪智文喘不过气来。
“我要让每一个冲进来的百姓,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堆积如山的真金白银!”
汪智文还是觉得心里没底,冷汗直流:“可是郭老弟……就算堆成了银山,那也只有一万两啊!他们要是真的一起提,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没了啊!”
郭禹颉冷笑一声,如同看着一个未开化的原始人。
“你错了,大错特错。”
他走到汪智文面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百姓之所以疯狂挤兑,是因为‘恐慌’。”
“当他们看到那座银山,看到汪家实力雄厚,恐慌情绪就会在瞬间瓦解。”
“他们会觉得,钱放在汪家是安全的。”
“甚至,还会有人觉得汪家实力深不可测,不仅不提现了,反而会把手里刚提出来的银子,又存回你们钱庄!”
这就是现代金融学中最基础的“部分准备金制度”和“信心管理”。
只要信心不崩,杠杆就能无限放大。
汪智文听着这番闻所未闻的惊世之论,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那颗在商海沉浮了几十年的精明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股全新的、高维度的思维逻辑。
他看着郭禹颉那双闪烁着智慧与自信的眼眸,那颗几乎要停止跳动的心脏,竟然奇迹般地复苏了!
“好!老哥哥这条命,今天就全交给你了!”
汪智文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
“李福!立刻去办!把库房里所有能反光的东西都搬出来垫底!上面铺满银元宝!”
“哪怕是砸锅卖铁,明天早上,也要给我堆出一座震瞎他们狗眼的银山来!”
……
长夜漫漫。
大宋京城的天空中,乌云翻滚,仿佛预示着黎明时分即将到来的一场腥风血雨。
张侍郎和侯尚书还在做着瓜分汪家家产的美梦。
那些地下赌坊的赌徒们,还在幻想着明天就能拿到巨额的赔付。
而郭禹颉,则站在汪家总号的二楼,静静地看着门外那黑压压的、因为恐慌而变得疯狂的人群。
“明天……”
郭禹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会让你们亲眼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降维打击。”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汪家总号那扇摇摇欲坠的朱漆大门上时。
门外的百姓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们红着眼睛,拿着木棍和石块,疯狂地砸着大门。
“还钱!不还钱就砸了这家黑店!”
“冲进去啊!”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汪家总号那扇厚重的大门,终于被人海的力量强行冲开!
无数疯狂的百姓,犹如决堤的洪水一般,嘶吼着、咆哮着,冲进了汪家的大堂。
他们已经做好了抢掠一切的准备。
然而。
当他们冲进大堂的那一瞬间。
所有人。
无论是冲在最前面的壮汉,还是跟在后面哭喊的妇人。
全都在同一时间,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原本震耳欲聋的喧闹声,在一秒钟之内,犹如被人用剪刀强行剪断,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所有人的瞳孔,都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们的视线,完全被大堂正中央,那个散发着刺眼光芒的庞然大物,给死死地吸住了!
那是一座……
真正的银山!!!
那座银山,在清晨阳光的折射下,爆发出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冰冷光泽。
光芒刺目,犹如万千利刃,狠狠扎进所有人的眼球里。那不是几两、几十两的散碎银子,那是堆成了一座小山包的雪花大银元宝!
虽然最下面垫的是郭禹颉让汪智文连夜赶制的铅块镀银,但面上铺着的,全是汪家压箱底的真金白银。这等视觉冲击力,别说是普通百姓,就算是见惯了世面的王公贵族,此刻也得被震得双腿发软。
“嘶——!”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壮汉,原本手里还拎着菜刀,此刻却吓得手一抖。
“咣当”一声,菜刀砸在脚面上,他们竟然连疼都感觉不到。
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座银山,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咕噜声,仿佛灵魂都被那刺目的银光给吸走了。
“谁说……我汪家没钱?”
一道清冷如孤雪的声音,从银山背后缓缓飘出。
这声音不大,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在鸦雀无声的大堂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回音,在众人的心头轰然炸响。
郭禹颉披着那件白狐大氅,手里把玩着一锭银子,从银山后信步走出。
他面容清隽,神色淡漠,仿佛面对的不是几万愤怒的暴民,而是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