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郭禹颉”这三个字,沈婉清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
“他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是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这大宋文坛,真正的无冕之王,真正的谪仙,只有吉页先生一人!我绝不允许那个破落户踩在吉页先生的头上作威作福!”
沈婉清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她指着桌上那座金山银山,声音嘶哑而决绝:
“这桌上的财物,少说也有三四万两!全都是本小姐!钱掌柜,这笔钱,我一分不留,全捐给吉页先生当润笔费!我只要你带一句话给先生——”
沈婉清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无比虔诚,仿佛在下达一道圣旨:
“求先生出山!求先生立刻挥毫,写一首意境、才气、格局都远超那《破阵子》和《赤壁》的旷世神作!我要拿着先生的真迹,去狠狠地扇郭禹颉的脸!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清楚,在吉页先生面前,他郭禹颉连地上的烂泥都不如!!!”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翰墨斋里,只有灯芯燃烧发出的“劈啪”声,以及沈婉清那粗重而狂热的喘息声。
钱掌柜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怀里抱着那把塞过来的银票和金钗,整个人就像是一尊被雷劈焦了的石像。
他的大脑正在经历一场惨绝人寰的风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这位户部侍郎的千金大小姐,竟然倾家荡产、砸锅卖铁,甚至连嫁妆都拿出来了,跑到他这里来,哭着喊着求他去联系“吉页先生”。
而她求“吉页先生”出手的目的,竟然是为了去打今天那个在书院里大杀四方的“郭禹颉”的脸?!
造孽啊!!!
钱掌柜只觉得自己的三观被放在磨盘上疯狂摩擦。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那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吉页,就是郭禹颉啊!
这位沈大小姐,现在是花着自己几万两的嫁妆,求着郭禹颉开小号,去写一首诗,来打郭禹颉大号的脸?!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脑回路吗?!这要是让那位正在家里数钱的郭大才子知道了,怕是能当场笑得背过气去!
“咳咳……那什么……”
钱掌柜拼命地压抑着想要疯狂爆笑的冲动,一张老脸憋得发紫,面部肌肉都在剧烈地抽搐。他赶紧把怀里的金钗和银票重新放回桌上,艰难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试图用最委婉的方式劝阻这位已经走火入魔的少女:
“沈大小姐……您这份对吉页先生的拳拳维护之心,当真是日月可鉴,感天动地……但是……但是这事儿,它实在是不好办啊!”
“有什么不好办的?!”沈婉清柳眉倒竖,怒视着钱掌柜,“是嫌钱不够吗?不够我明天就把首饰铺子也盘出去!”
“哎哟喂我的小姑奶奶,真不是钱的事儿!”
钱掌柜苦着脸,连连摆手,绞尽脑汁地编造着借口:“您想想,吉页先生那般神仙人物,向来视名利如浮云,高洁傲骨,从不参与世俗的争斗。那个叫郭禹颉的……呃,那个郭才子,他今天虽然在书院出尽了风头,但在吉页先生眼里,恐怕不过是个后生晚辈的瞎胡闹。先生那般大肚能容,怎么会自降身份,去跟一个书院的毛头小子斗气呢?您这般强求,万一惹恼了先生,他老人家一怒之下封笔退隐,咱们大宋文坛可就痛失瑰宝了啊!”
钱掌柜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高了吉页(也就是郭禹颉),又试图打消沈婉清这荒谬的念头。
然而,他太低估一个脑残粉为了维护偶像尊严时爆发出的战斗力了。
“他不斗气?他不斗气,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个欺世盗名的废物,把这大宋第一才子的名头抢走吗?!”
沈婉清根本听不进去,她一把揪住钱掌柜的衣袖,眼泪汪汪,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哀求和近乎无赖的执拗:
“钱掌柜,我求求你了!你今天必须派人去给先生送信!你告诉先生,就说我沈婉清说的,那郭禹颉不仅狂妄自大,他还……他还曾在背地里对先生的字帖评头论足,说先生的字徒有其表!”
为了激起“吉页”的怒火,沈婉清竟然开始睁着眼睛编造谎言了,甚至不惜把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强行安在了郭禹颉的头上。
“若是先生不出手镇压这个狂徒,这大宋文坛的规矩就全毁了!你若是不帮我传话……”
沈婉清深吸一口气,索性直接在柜台前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死磕到底的架势:
“你若是不去,本小姐今天就不走了!我就坐在这里绝食!我死在你们翰墨斋里,看你明天怎么向我父亲交代,怎么向满京城的达官贵人交代!”
“哎哟!我的活祖宗诶!”
钱掌柜一看这架势,双腿顿时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他在这西市开门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这种非富即贵、脑子还一根筋的主顾。这要是真让一位侍郎千金死在自己铺子里,哪怕他背后有汪家撑腰,这翰墨斋的招牌也得彻底砸得粉碎!
钱掌柜的心里天人交战。
一面是郭禹颉那冰冷的警告,一面是这位小姑奶奶的以死相逼。
“罢了罢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那郭公子也是个认钱不认人的主儿,我把这荒唐的请求送过去,他若是愿意自己打自己的脸,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他若是生气,大不了把钱退回来就是了,总好过让这疯丫头把我的铺子给拆了!”
钱掌柜在心里火速盘算完利弊,终于极其无奈地长叹了一声。
“沈大小姐,您赢了!小老儿这就去办!这就去办还不成吗!”
钱掌柜擦着冷汗,跌跌撞撞地跑到柜台后面。他铺开一张普通的宣纸,拿起毛笔,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开始快速地写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