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苒生辰将至,李府却没大办,只请了几位近亲与旧友,小宴清简。
翠儿原本还嘀咕:“别人家小姐生辰都珠玉满堂,咱们这么低调,会不会太素?”
李卓苒笑道:“热闹不是给外人看的。心意到了就好。”
生辰当日午后,郭禹颉按礼登门,带了三个木盒。
手写诗笺一册,旧版词注一卷,看着最普通,掀开却是后厨现煮的长寿面,面上卧着一枚金黄荷包蛋。
翠儿睁大眼:“郭公子,您这礼……也太家常了。”
郭禹颉笑:“贵不贵不重要,合不合她心最重要。”
李卓苒先开第一盒。
诗笺第一页只一句:
“愿你岁岁平安,且岁岁有我。”
她读完沉默片刻,眼神慢慢软下来。
再开第二盒,是她此前提过想看的旧版注本,市面极难找。
第三盒的长寿面还冒着热气。
郭禹颉解释:“我盯着厨子做的,怕面坨,特意晚了半刻端上来。”
“你还会盯厨房?”
“你生日,我什么都想亲自盯一眼。”
晚宴开始,席面并不奢华,却处处妥帖。
李父举杯,众人都起身说了几句吉祥话。轮到郭禹颉时,厅里安静下来,连福叔都把酒壶放轻了。
郭禹颉站起,只说三句:
“祝卓苒生辰喜乐。”
“祝卓苒所愿皆成。”
“祝我往后每年都能亲口对她说这三句。”
话不长,分量却很重。
李父看他一眼,缓缓点头:“好。”
席间有人起哄:“郭大人这三句,比十首诗都甜。”
郭禹颉没接笑话,只把目光落回李卓苒身上。
饭后众人散去,前厅静下来。福叔、翠儿照旧在外间。
郭禹颉把长寿面推到她手边:“最后一口,要你自己吃完。”
李卓苒夹起面,忽然问:“你为什么总把这些小事记得这么清?”
郭禹颉看着她,答得很慢:“因为我不想让你在我这儿受一点敷衍。”
“你把我放在心上,我就要把你放得更靠前。”
她低头把面吃完,连汤都喝了两口。
“味道怎么样?”
“好。”
“是面好,还是人好?”
“都好。”
他笑起来:“那我明年继续。”
“明年不够。”
“那就年年。”
临别时,李卓苒把一张小纸折成方块,放进他手心。
回府后,郭禹颉拆开,只见上面写着:
“今日很开心。明年也要你在。”
他把纸条放进诗笺第一页后,许久没动。
窗外夜色温软。
这一天没有大场面,没有刀光剑影。
却把“喜欢”二字,写得格外稳。
夜更深些,李卓苒把诗笺又翻了一遍。
每一页都不花哨,句子也不卖弄,偏偏看得人心口发热。
翠儿在旁边感叹:“郭公子现在是真会拿捏小姐的心思。”
李卓苒轻声道:“他不是拿捏,是用心。”
“那小姐今年生辰最喜欢哪样?”
“都喜欢。”
“总得挑一样。”
“若一定要挑,就是那碗长寿面。”
“啊?不是诗笺?”
“诗笺是才华,旧书是心思,长寿面是日子。”
“我想和他过的是日子。”
翌日清晨,郭禹颉收到一封较长的回信。
“昨日生辰,多谢三礼。”
“诗笺我会常看,旧书我会细读,长寿面我会记很久。”
“你说年年都在,我信。”
“你忙归忙,也别忘了照顾自己。我要你每一年都亲口说那三句。”
他看完后把信放在书案正中,半日都没收起来。
赵铁柱进来报公事,瞥见那封信,忍不住问:“公子,这封是不是要抄进家训?”
郭禹颉笑:“不用抄,直接记心里。”
午后他回了信:
“你昨日那句‘明年也要你在’,我已记死。”
“从今日起,我每年都提前准备,不让你等。”
李卓苒回得很简单:
“好。那我每年都留一碗面,等你来推给我。”
一个“留面”,一个“赴约”。
这份生辰后的余韵,比当日热闹还绵长。
又过一日,李卓苒把那册诗笺带到前厅,挑了一页让郭禹颉亲自念。
郭禹颉念到“岁岁有我”时,声音比平日低了些。
李卓苒听完问:“这句你写时在想什么?”
“想你往后每个生辰都笑着收礼。”
“那你得一直这么用心。”
“我会。”
“若哪年你忘了呢?”
“不会忘。”
“万一呢?”
“那你罚我重写一百页诗笺,外加一百碗长寿面。”
她被逗笑:“你这是想把自己累死。”
“只要你笑,不累。”
说完他又从袖中拿出一张小纸,写着“生辰备忘”四个字,下面列了明年的三条准备:
“提前半月订书,提前三日试面,当日不接闲客。”
李卓苒看得哭笑不得:“你连明年都排上了。”
“嗯,怕自己忙起来漏掉。”
她把这张备忘也收进匣子,与生辰回信放在一起。
“那我也备忘一条。”
“什么?”
“明年生辰,记得把你自己也照顾好。”
“好,听你的。”
这份甜,不在铺张。
在一张张细小却兑现的纸条里。
生辰宴后,李父心里那块石头算是放下一半。
这日午后,他把福叔叫到书房,边喝茶边问:“你看这两个孩子,心都定了。是不是该试着谈请期了?”
福叔笑道:“老爷,先探口风,不必急着定日。稳一些,长久些。”
“你这话中肯。”
傍晚,郭禹颉照例到李府前厅。
不同的是,这次李父没有回避,而是坐下与他喝了半盏茶。
李父开门见山:“禹颉,你与卓苒如今这般,我这个做父亲的看在眼里。婚期之事,你可有打算?”
郭禹颉立刻起身,郑重行礼。
“伯父放心,婚约二字,我日日放在心上。”
“只是眼下国债善后还需数月,我不愿仓促定礼,让卓苒在忙乱中受委屈。”
“待这一段彻底稳住,我会先行上门,请两家长辈共同议期。”
李父看了他片刻,点头道:“有担当,也有分寸。好,我等你这句话。”
长辈退场后,前厅只剩两人。
李卓苒轻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父亲催得太早?”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