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看到回笺，小声嘀咕：“郭公子现在写信越来越会拐弯发糖。”
李卓苒笑着把信收起：“会写总比不会写好。”
第三天，两人没能见面。
郭禹颉临时被皇帝叫入宫议事，直到夜深才回。
他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写信：
“今日失约，欠你一顿热饭。欠条生效，明晚补双份。”
李卓苒回：
“欠条收到。双份不用，准时就好。”
次日晚，他果然提前到了李府前厅，还带了两样小吃：一包桂花糖，一碗温奶羹。
“不是欠双份吗？”
“双份在这儿。”
“哪双份？”
“一份是吃的，一份是陪你多坐一刻钟。”
李卓苒低头笑：“你这算法，户部都比不过。”
“账算错可以改，想你这笔账不能拖。”
吃到一半，福叔进来添灯，顺口问了句：“公子，明日行程可定了？”
郭禹颉回：“上午公事，午后李府，晚间写信。”
福叔笑着退下：“老奴明白，您这三件事雷打不动。”
李卓苒看着他：“你把我排在行程里，像排公文一样严谨。”
“你本来就是最重要那份公文。”
“哪有这么比喻人的。”
“那换个说法。”
“你是我每日必办事项，且无截止期限。”
她被逗得拿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行了，快吃。”
灯下饭热，话也热。
外头偶有风声，里头始终安稳。
他们把“喜欢”过成了有节律的生活：
并不轰烈，却一天比一天更离不开。
那晚临睡前，李卓苒又补了一张极短的纸条，让福叔第二日一并送出：
“今日你多陪了一刻钟，我记下了。”
“明日我多回你一封信，算还你。”
郭禹颉收到后，回了四个字：
“不许算还。”
“要越欠越多。”
李卓苒看着这句，笑了很久，最后在纸尾添了一个小勾。
那是她默认“长期有效”的符号。
傍晚时，天边压下一层乌云。
郭禹颉到李府前厅时还只是细雨，坐下不到半盏茶，雨就密得像帘子。
福叔看了眼天色，低声提醒：“公子，夜路泥滑，再晚怕不好走。”
郭禹颉本想再留一会儿，终究还是按礼起身告辞。
他走到廊下，把手里的油纸伞递给李卓苒：“这把伞你留着，明早若出门用得上。”
“那你呢？”
“我骑马，披蓑衣就行。”
“别逞强。”
“真没事。”
李卓苒看他一眼，没再说，只把伞接过。
按礼送到廊下便止步。
郭禹颉回身行礼，转入雨幕。
夜里雨更大，檐下滴水连成线。
李卓苒回房时把伞放在案上，忽然听见伞骨里有细微碰撞声。她把伞翻过来，轻轻一按，果然掉出一小卷纸。
展开一看，字很熟：
“今日雨急，不能久留。”
“心里却不急，因为我知道明日还能见你。”
她读完，嘴角慢慢扬起。
翠儿凑过来偷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郭公子现在连伞骨都拿来藏信，真会。”
李卓苒轻轻敲她额头：“少打趣。”
“那小姐回不回？”
“回。”
她提笔，只写两行：
“明日可见。”
“你若再淋雨，我就不理你半日。”
次日清晨，福叔把回信送到郭府。
郭禹颉拆开读完，先笑，后又认真把信折好收进袖袋。
他回信更短：
“遵命。”
“今日晴，带你吃糖藕。”
果然，午后天放晴。
李府门前，郭禹颉拎着一盒糖藕准时出现。赵铁柱在后边牵马，忍不住嘀咕：“公子您这送吃食的次数，比送公文还勤。”
郭禹颉不回头：“公文能晚一刻，糖藕不能凉。”
进了前厅，李卓苒刚坐下，他便把糖藕推到她手边：“趁热。”
她夹了一块，甜糯软烂，刚好是她喜欢的口感。
“你昨夜那信，什么时候塞进伞里的？”
“你低头看雨的时候。”
“你胆子倒大，不怕被福叔看见？”
“福叔看见也不会说。”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福叔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将来姑爷。”
她耳尖一红，低声道：“少胡说。”
“那我换一句。”
“什么？”
“我会继续努力，争取早日名正言顺。”
她没接这句，只把伞推回给他：“伞还你。”
“我不要了。”
“嗯？”
“留你那儿。以后下雨你就想起我。”
“你这算盘打得真好。”
“只在你身上打算盘。”
外头云开，阳光从廊檐漏下来，落在伞面上。
雨夜的潮气还没散，甜意却已经铺开。
临别前，郭禹颉照旧留下一句：“今晚到家我写信。”
李卓苒点头：“我等。”
当夜信如约而至：
“雨停了，但我想你这事没停。”
她回：
“巧了，我也是。”
短短几字，却足够让整个夜晚都暖起来。
又过两日，天仍时晴时雨。
那把油纸伞一直放在李卓苒案边。她白日看书时偶尔抬眼，看到伞，就会想起那张藏在伞骨里的小信。
翠儿忍不住打趣：“小姐，这伞都快被您看出花来了。”
“我看伞了吗？”
“您看的是伞里那个人。”
李卓苒抿唇不语，耳尖却又红了。
傍晚郭禹颉来时，李卓苒把伞递过去：“物归原主。”
郭禹颉没接：“不收。”
“为什么？”
“你留着。以后下雨，你就知道我在想你。”
“那晴天呢？”
“晴天我也想你，只是雨天更好找借口。”
她笑得眼睛弯起来：“你现在连借口都这么诚实。”
“对你没必要装。”
他又从袖中摸出一卷细绳，系在伞柄上：“这样拿着不滑手。”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夜。”
“你到底有多少‘昨夜’？”
“有你在，就有很多个昨夜。”
这晚两人没多聊大事，只在前厅听雨，喝茶，偶尔交换几句短话。
分别时，雨又下起来。
郭禹颉站在廊下没走，先看她进门，再转身入雨。
不久，李卓苒收到今晚短笺：
“雨声很大，但你那句‘物归原主’更大。我已驳回申请，伞长期借你。”
她笑着回：
“借条我收了。期限：到你来迎我那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