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得上。”
“你是不是怕我坐久了累?”
“嗯。你若累了,我便请辞。”
“别请辞,礼数要全。”
“那你点头,我就继续坐。”
她轻轻点头,他才安心坐回。
宴散出宫,夜风微凉。宫门外车马列成一排。
郭禹颉按礼送她上轿,压低声音:“今晚你辛苦了。”
“你更辛苦。”
“我不辛苦,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那句话很好。”
“哪句?”
“一人足矣,余者皆客。”
郭禹颉笑了:“那句不是写给他们看的,是写给你看的。”
回府后,他照例送去到家短笺:
“人已归,衣未解,先报平安。宫宴上没说完的话,明日柳桥讲给你听。”
李卓苒回:
“好。明日见。”
这夜,宫里宫外都在议论那八个字。
有人说太绝,有人说太傲。
可郭禹颉一点不在意。
因为他早把答案写死:
能让他放在心尖上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次日清晨,宫里就传出昨夜题词。
“一人足矣,余者皆客”八个字,半天内传遍城中书坊。
有人赞他磊落,有人嫌他太绝。
郭禹颉照常办事,连眉都没动一下。
午后他按礼到李府前厅,李卓苒正在看新送来的词笺。
“今天外面都在说你。”
“说我什么?”
“说你把路堵死了,不给任何人留想象。”
“那正好。”
“正好?”
“我本来就不想让别人有想象。”
她把词笺放下,望着他:“昨夜宫宴那种场合,其实你可以说得圆一点。”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那么直?”
“因为圆话最容易被误解。”
“我宁可被人说直,也不想让你多想一分。”
李卓苒眸光微动,半晌才道:“你每次都把话说在我前面。”
“你给我信任,我就该给你确定。”
外间福叔端茶进来,笑道:“二位先喝口热茶再聊,不然甜话都要把屋子烫化了。”
两人都笑。
郭禹颉喝了口茶,从袖中取出一张新笺。
“昨晚那句‘一人足矣’,我想加一条脚注。”
“什么脚注?”
“‘一人足矣’不是权宜,是终身条款。”
李卓苒接过纸笺,看完低声道:“你这人,连承诺都写得像契约。”
“那你签不签?”
“签。”
她提笔在纸角写下两个字:
“同意。”
郭禹颉把笺折好,贴身收起。
临走前,他像想起什么,又回头补了一句:“今晚我会早点写信,不让你等太久。”
“嗯,我等你。”
夜里果然比往常早到。
短笺上写:
“已归。宫宴余波未散,但我心很稳。因为你在。”
回信同样很短:
“你稳,我就稳。”
从花魁宴到皇宫晚宴,外人看到的是高调。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高调背后最值钱的,是每天都能兑现的笃定。
宫宴过后,京城又热闹了几日。
有人传郭禹颉“太护短”,也有人夸他“真男德”。
这些话飘来飘去,最后都被两个人的日常消化掉。
这段时间,他们约好一个固定节奏:
午后一封短笺,傍晚一顿热饭,夜里一封平安信。
说起来平常,做起来却很上瘾。
这日午后,李卓苒先收到信:
“今日有两件公事,一件私事。公事已办,私事是想你。”
她看完笑了,回信只写:
“晚饭别迟。福叔温了汤。”
酉时刚过,郭禹颉准时到李府前厅。
福叔端汤,翠儿上菜,清粥小菜,外加一碟她新学的酱笋丝。
郭禹颉尝了一口,认真点评:“比上次少盐一点,刚好。”
翠儿喜滋滋:“郭公子嘴最刁,能过关就行。”
李卓苒笑着看他:“你现在连菜都能尝出细节了。”
“跟你学的,认真生活。”
饭间没有大事可谈。
他们聊得很碎:
哪家书铺进了新词注,哪条街的糖藕不甜,赵铁柱喝药时又苦得跳脚,沈婉清近日写诗总爱押同一个韵。
这些琐碎落在灯下,反而比任何大场面更暖。
饭后,郭禹颉从袖里掏出一本旧词抄。
“你上次提过这版,今天在旧书摊淘到。”
李卓苒翻开,扉页夹着一张小签:
“书是旧书,心是新心。今天也比昨天更喜欢你一点。”
她抬眸:“你现在连书里都藏字条?”
“你翻到的时候会笑,我就觉得值。”
“那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把一只布袋推过去,里面是分好的药茶包,每包写着字:
“晨饮。”
“午饮。”
“夜饮。”
“别熬。”
郭禹颉看着那几包茶,沉默两息,笑意慢慢柔下来。
“好,我听你的。”
“你每次都说听,转头又熬。”
“那你就写信骂我。”
“我才不骂。”
“那你写‘不许’,我就不敢。”
她忍笑:“你这人,怎么像在讨管教。”
“嗯,只讨你的。”
外间福叔轻咳一声,提醒时辰不早。
郭禹颉起身告辞,按礼走到门槛便止步。
“今晚照旧,到家报平安。”
“我等。”
亥时不到,短笺准时送达:
“已归府,茶已喝,灯未灭,人很想你。”
李卓苒提笔回:
“我也想你。药茶若漏喝,明日加倍。”
他很快再回:
“遵命,不敢漏。”
次日午后,郭禹颉在户部与人议事,忽见信使递来小笺,只有两个字:
“吃饭。”
他当场失笑,抬手就把会散了。
同僚愕然:“郭大人这就走?”
“嗯,家里有令。”
“哪位家里?”
郭禹颉收好纸笺,神色一本正经:“未婚妻家里。”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都笑。
他快步出门,心里却莫名踏实。
原来喜欢一个人,并不总是惊天动地。
更多时候,是一盏灯亮着,两封信来回,三餐都有人惦记。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几乎都按这个节奏过。
第一天,郭禹颉午后来信:
“今日会客冗长,若我晚到,你先吃两口,不许饿着。”
李卓苒回:
“你若晚到,我就替你把汤温三次。”
那晚他果然迟了半刻,进门第一句不是道歉,而是“你有没有先吃”。李卓苒点头,他才坐下。
第二天,李卓苒先写了一张“命令笺”:
“今日风大,你咳未愈,出门加披风。”
郭禹颉回:
“遵命。披风已加,心也加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