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含玉摇扇轻笑:“我就爱看你这种‘明牌’。”
沈婉清更不客气:“别打趣了,人家这叫正道。”
众人嘴上热闹,心里却都清楚:今天再试探也试不出新口子。
赏花分三段:前庭观景、长廊对句、后湖放签。
第一段,郭禹颉与李卓苒并肩行礼,不快不慢,步调一致。
第二段,宫中命题“春信”。
郭禹颉写“万枝喧处,有一枝是归心”;李卓苒接“千人同游,愿一人同程”。
两句连起来,像是隔空牵手。
皇后路过时看见,笑道:“你们这对句,写得很会过日子。”
李卓苒行礼:“娘娘谬赞。”
皇后摆摆手:“不是谬赞。华词易得,稳心难得。”
这句一出,旁侧几位夫人神色都变了,原本藏着的比较心思一下淡了不少。
第三段后湖放签,本是图个吉意。
有人提议“同席三人共签”,想借规矩制造同框。
郭禹颉当即婉拒:“郭某只与未婚妻共签,望诸位见谅。”
语气温和,却半步不退。
内侍见状,直接按二人签办理。
签纸落水,顺流并行。
李卓苒看着水面,低声道:“你今天又把路堵得很死。”
“你不喜欢?”
“喜欢。”
“那就继续堵。”
“也别太硬。”
“好,硬度交给你调。”
她被逗笑,眼里却很亮:“你现在越来越会把话说成家常。”
“因为我想把你留在家常里,不留在风言里。”
春风过湖,花影摇动。
这场宫宴没有争吵,却把两人的位置说得再清楚不过。
宴散后,皇后身边嬷嬷追上来,递了一句口谕:“娘娘说,佳偶可期,礼程可稳步行。”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给请期线盖了半枚章。
出宫路上,福叔在车外低声感慨:“小姐,今日这风向算是彻底稳了。”
李卓苒掀帘看了眼前面的郭禹颉,只回一句:“稳,不是别人给的,是他守出来的。”
夜里回府后,他的短笺照常送到。
郭禹颉写:
“今天一起进退,我最高兴的是你全程都没绷着。”
“以后这种场合,我都让你放心。”
李卓苒回:
“我已经很放心了。”
“你往前站,我就在你旁边。”
赏花局结束时,宫灯次第点亮。御苑里的晚风带着花木湿气,拂过锦衣边角,凉丝丝的。
李卓苒从回廊走出来,脚步不急。方才那一场“同框定盘”,看似只是并肩出现、言语得体,实则每一句都像落子,一步错就会被放大。
郭禹颉在廊下等她,仍是半步距离。“累吗?”
“有一点。”她把手里团扇递给青禾,“但心里很稳。”
“那就好。”
回程路上,宫墙外人声渐杂,显然消息已经开始外溢。阿栓从前头打探回来,说街口茶馆里都在议“郭李二人宫中同框,礼数周全,毫无越矩”。
李卓苒听完,轻轻呼了口气,“至少这次,叙事在我们手里。”
郭禹颉点头,“靠的不是一句漂亮话,是前后都不出错。”
到府后,双方书办连夜把回话对了一遍。郭禹颉先说:“宫里场合,不谈私情,只说礼序和家风。”李卓苒补了一句:“若问我们怎么相处,只答并肩应对,不展开细说。”
书办边记边感慨,“二位这套,像打仗。”
“不是打仗,”李卓苒笑了下,“是防失真。”
夜深时,郭家老夫人传话召见。老人家没有寒暄,直接问:“今日同框,外头都说是‘定了’。你们怎么想?”
郭禹颉先答:“定的是立场,不是婚日。”
李卓苒随后补:“礼序还在走,我们不抢步。”
老夫人看了二人片刻,点头,“好。你们年轻,但不浮。”
这句“但不浮”,比任何夸赞都重。
第二日晨起,外头舆情果然两极:有人赞“稳”,有人催“快”。李卓苒照常去看账,路上买了两支刚蒸好的桂花糕。热气腾腾,甜香很轻。她让青禾分一支给阿栓,“他昨夜跑前跑后对回话到半夜,辛苦了。”
阿栓捧着糕,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这点小赏,让外院人心都暖了几分。郭禹颉听说后,只笑:“你总能把团队照顾到。”
“人心稳,事才稳。”
午后,两人对了一遍赏花局后的问答。最麻烦的一条是:若有人借“宫中同框”催婚,该怎么回?
郭禹颉提议:“先礼后拒。先谢关心,再说明按礼推进。”
李卓苒点头,“再加一句‘双方长辈已有共识,勿急催’。”
“好。”
两人各执一笔,把话术改到十二个字都不多不少,直到读起来既不生硬也不留口子。
傍晚下了阵太阳雨。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院中花瓣被打落一地。青禾蹲着捡花时嘟囔:“可惜了。”
李卓苒弯腰帮她捡,“落了也有落了的用,晒干做香囊。”
郭禹颉站在檐下看着,忽然说:“你总是这样。”
“哪样?”
“不把意外当灾,先想怎么用。”
她抬头看他,笑意淡淡,“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本事。你也一样。”
晚饭后,二人对坐把宫中细节又捋了一遍:哪一句应对得当,哪一处停顿可再短一点,哪位女官态度中立可争取。聊到最后,郭禹颉忽然放下笔,“我有个私心。”
“说。”
“以后这种大场面,不管我站哪,你都在我视线里。”
李卓苒心口一热,仍故作镇定,“这是公事安排还是私心安排?”
“先公后私。”
“那我批准。”
灯火下,两人都笑了。
宫中赏花局最难得的,不是那一阵掌声。
而是散场之后,他们还能回到自己的节奏:该吃饭吃饭,该说开说开,该守的分寸一点不乱。
这样定下来的盘,才不会轻易被风吹翻。
宫中赏花局回来时,李卓苒袖口还沾着一点海棠花粉。她刚进门就打了个喷嚏,青禾赶紧递帕子,又把她发髻里那枝重钗取下来,省得压得头疼。
郭禹颉在廊下等她,手里拿着一小包蜜渍金桔:“御园风大,你喉咙会干。”
“你什么时候备的?”
“你第二次清嗓子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