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卓苒忽然从袖里摸出一张小纸,递给他。
“这是什么?”
“今日评语。”
纸上写:
“礼数满分,分寸满分,甜度……超标。”
郭禹颉看完,笑出声:“那有罚则吗?”
“有。”
“什么罚?”
“明天继续保持。”
“这叫奖励,不叫罚。”
“那就算你给我加作业。”
“好,我照做。”
夜里短笺如约:
“今日围堵不少,我只做一件事:先看你。”
“以后也是。”
李卓苒回:
“我知道。”
“你今天很乖。”
“继续。”
宴席散后,夜色像墨一样铺下来。旧圈那几位公子哥还在门口寒暄,笑声浮在风里,听着热闹,实则句句都带刺。
李卓苒上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见其中一人举杯冲郭禹颉挑眉,像是在说“你总有回头的时候”。郭禹颉连眼神都没给对方,转身先扶住车辕,等她上车。
车帘落下,外头喧哗被隔开一半。
“今天他们准备得挺足。”李卓苒先开口。
“嗯,话术、座次、敬酒顺序,全是旧套路。”
“你为什么全程看我?”
郭禹颉笑了笑,“因为我怕看别人会脏眼睛。”
她被逗笑,肩膀轻轻一松。笑过后又问:“也是为了给他们看?”
“是。”他不回避,“让他们明白,我的重心在哪。”
回到府里,外院立刻送来宴后简报:谁试探了哪句话,谁在席间故意提“旧情分”,谁在散场时递了私帖。李卓苒看完,拿笔圈了三个名字,“这三位短期不见。”
“会不会得罪?”青禾担心。
“会。”李卓苒把笔盖好,“可总被他们拽着走更烦,不如这次把话说清。”
郭禹颉点头,“按她说的办。”
第二天一早,京城里就传“郭公子在旧圈宴上眼里只有未婚妻”。有人拿这话打趣,也有人阴阳怪气。郭禹颉照常去外院议事,李卓苒照常去票号看账,谁都没被风声带着跑。
午时回条照常送到。
“已吃饭,今日无应酬,晚间把白天的事再聊聊。”
李卓苒回:“我这边也平。晚间加一道藕汤。”
阿栓跑腿回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公子看到‘藕汤’二字,立刻叫我别跑太快,怕摔了回条。”
青禾听完笑出声,“这算什么,甜得很务实。”
傍晚两人把“旧圈围堵”摊开聊:
有旧情分拿来说事的,
有生意牵扯想继续绑人的,
还有借嘴上风声给压力的。
郭禹颉在纸上画了三道线,抬头道:“拿旧情分来压人的,我去当面说清。牵着生意不肯松手的,咱们一笔笔慢慢理。最麻烦的是那帮只会煽风点火的,不过别急,只要咱们前后话不乱,他们闹不长。”
李卓苒补充:“那群最爱煽风点火的我来接。对外就一句话:我们现在过得好,也守着礼,不回旧局。”
“好。”
“还有,旧圈里并非人人恶意。两位中立者可保留联络,不必一刀切。”
郭禹颉看她,“你总能在情绪里看到结构。”
“你总能在结构里护住我。”
窗外有卖夜宵的小贩敲梆,声音远远近近。厨房送来的藕汤温热清甜,喝一口,连胸口那点闷都散了。两人喝汤时聊的不是敌意,而是明天谁先出门、谁晚点回、雨天要不要换轿。
这些琐碎话题看似无关紧要,却正是他们对抗外界噪音的方式: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生活。
第三日,旧圈又递来邀帖,名义上“赏戏”,实际还想把他拉回原来的局。郭禹颉当场回绝,措辞客气却无回旋:“近来家务优先,不赴私宴。”
递帖人不甘心,“郭公子,一场戏而已,何必如此?”
“不是一场戏的问题。”郭禹颉淡淡道,“是我不想再给任何误会留位置。”
消息很快传开。许多人这才看懂,他不是一时做样子,而是彻底改了站位。
当晚,李卓苒去内院看新种的薄荷。叶面被夜露打湿,手指一揉就有清凉香气。郭禹颉站在两步外,问她:“今天累吗?”
“有一点。”
“那我讲个轻松的。”
“嗯。”
“我把旧圈那几家常来往名录删了。”
“删完了?”
“删完了。删的时候手很稳。”
她抬头看他,眼底一点点亮起来,“做得好。”
“有奖励吗?”
“有。”她想了想,“明晚你若按时回,我给你做一份不辣的糖醋鱼。”
“成交。”
夜风里,薄荷香和泥土味混在一起,清清淡淡。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一件件小事在悄悄证明:
旧圈能闹一阵,闹不散两个人已经选好的日子。
旧圈那场宴散得晚,衣袖上还沾着熏香味。回程马车里,李卓苒把耳坠摘到一半,忽然卡住了。郭禹颉看了她一眼,先把车灯拨亮,才低声说:“别急,我喊青禾。”
她嗯了一声,手却没停。好不容易解下来,指尖都勒出一道浅红。
到府后,厨房给他们留了夜宵,一碗清汤面,面上浮着几粒葱花。李卓苒只吃了半碗就放筷,郭禹颉把自己那碗里的荷包蛋夹过去:“你今天话说太多,得多吃点。”
“你今天眼神也太明显。”她抬眉看他,“满厅的人你都不看,就看我。”
郭禹颉神色坦然:“我本来就是来陪你的。”
她愣了一瞬,低头把那只荷包蛋慢慢吃完。外头风过竹梢,沙沙作响,屋里却只剩热汤的白雾,暖得很实在。
宫中春宴下帖,只写四字:
“可携伴同游。”
这四字,比任何诏令都容易掀波。
当天入宫前,翠儿替李卓苒整好簪子,忍不住小声问:“小姐,今日怕是很多人盯着。”
李卓苒轻轻点头:“盯就盯,我们别乱步子就行。”
宫门内花道铺展,海棠与玉兰并开。
郭禹颉到场后,没有半分犹豫,直接向引路内侍报了同游名册:“郭某今日同行者,李卓苒。”
内侍应声记录。
这一笔落下,等于把态度摆到了所有人面前。
赵明月在不远处看见,挑眉道:“你倒真是一条路走到黑。”
郭禹颉拱手:“不是黑,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