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还把便签折起来收了。”青禾笑，“阿栓说，公子看完那句‘别逞强’，耳根都红了。”
李卓苒低头笑，笑完把窗支开一道缝。雨后夜气凉，桂叶上还挂着水珠，远处更夫敲过一声梆子。她没有再写长话，只补了一张短条：明早我吃粥，你也要。别偷懒。
第二天清晨，厨房蒸屉冒白汽，芝麻小饼一掰就掉渣。郭禹颉按时回了条子，还是一贯的笔锋，末尾多了两个字：已喝。李卓苒把纸条夹进“六笺”后面，合上匣盖时，神色安稳得像天刚亮的水面。
两日奔波回来后，郭禹颉嘴上说无碍，夜里却还是发了低热。
赵铁柱急得在院里打转：“公子，您这叫无碍？”
郭禹颉靠在榻边，声音有点哑：“别声张。”
“都烧成这样了还别声张？”
“明早再请大夫。”
“那李小姐那边……”
“先别说，免得她担心。”
结果第二日一早，李府的平安笺先到。
“昨夜你回信比平日慢一刻，是否不适？”
郭禹颉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几息，只得回：
“有些受寒，小热，不重。”
信刚送走不到半个时辰，福叔就带着药童到了郭府门口。
“小姐吩咐，先送姜汤和退热方。”
赵铁柱赶忙把人迎进来，嘴里连声道谢。
郭禹颉披着外衣出来，看到那一砂锅药汤，苦笑：“她还是知道了。”
福叔叹道：“公子，小姐说了，不怪您瞒她，但以后不许。”
中午时，李卓苒守着分寸没进内院，只在前厅等消息。
郭禹颉披着外衫过来，坐下时还轻轻咳了一声，脸色发白。
她看见他第一眼，眉就拧起来：“你这叫‘小热’？”
“现在好多了。”
“手给我。”
郭禹颉愣了愣，还是把手伸过去。
她指尖一触就知道温度不对，声音压得很轻，却明显带着急：“还在烧。”
“我真没大碍。”
“你每次都这么说。”
“怕你担心。”
“你不说，我会更担心。”
一句话，把他堵得无话可接。
前厅安静了片刻。
李卓苒把药方摊开，逐条交代：“午后再服一剂，晚间复温。今天不许看长文书，不许见闲客，不许熬夜。”
郭禹颉老老实实点头：“遵命。”
“别只会嘴上遵命。”
“那我写张认错条？”
“写。”
他当场提笔，写下四行：
“今日不熬夜。”
“今日按时服药。”
“今日不逞强。”
“若违一条，明日禁甜。”
李卓苒看完，原本绷着的神情终于松了一点：“最后一条谁教你的？”
“你教的，罚则得真管用。”
“行，这条我批准。”
午饭是清粥和小菜。
郭禹颉平日不爱清淡，今天却乖得很，李卓苒让吃什么就吃什么。翠儿在旁边看得惊奇，小声跟福叔嘀咕：“郭公子病一场，倒像被小姐收服得更彻底了。”
福叔笑而不语。
饭后，李卓苒本要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晚间我要看到你的平安笺，且字迹要稳。”
“若不稳呢？”
“我明早亲自来查。”
“那我一定写稳。”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郭禹颉看着她背影，低声对赵铁柱道：“把午后的会全推掉。”
“都推？”
“都推。”
“公子今天这么听话？”
“我答应她了。”
傍晚，热度终于退下去。
郭禹颉洗了把脸，提笔写信：
“温已降，药已服，粥已尽。”
“今天那三条我都做到了，你可以来抽查。”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李卓苒回得很快：
“道歉收下，罚则暂缓。”
“以后身体异常，先报我。”
“这条先算你我新约定。”
郭禹颉看完，在纸尾补回：
“记住了，不会再装没事。”
“我会先顾好自己，再去顾天下事。”
第二日清晨，他果然精神好多了。
赵铁柱端药进来，见他已经在看薄册，连忙提醒：“公子，小姐说了不许逞强。”
郭禹颉把册子合上：“知道。今天只看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也算逞强吧？”
“那就一刻钟。”
“这还差不多。”
午后，他去李府前厅报平安。
李卓苒见他脸色恢复，才轻轻舒了口气：“这回像样了。”
“这次能算过关吗？”
“勉强通过。”
“奖励呢？”
“今晚多给你一盅汤。”
“还是你盯着我喝？”
“对。”
他笑起来：“那我愿意天天小病。”
李卓苒瞪他：“不许胡说。”
“好，不胡说。”
“你要好好的。”
这句话很轻，却比任何情话都重。
郭禹颉点头：“我会。”
这场小病过去后，李卓苒没有把它当成一次“偶发状况”草草翻篇。
她当晚就写了一页“生病时怎么互相照应”，第二天请福叔送到郭府。
纸不长，却句句落在实处：一发热就说，不许拖到第二天；当天该推的会就推，别拿“再撑一会儿”糊弄；喝完药过两刻钟，补一张短条告诉她退没退。她还特意写明——赵铁柱他们看他不对劲，可以直接拦人、替他改行程。末尾那句很直白：病退后三天，夜里不熬，嘴里不碰辣。
赵铁柱看完直拍腿：“小姐这几条太实用了，简直救命！”
郭禹颉接过纸，先认真看了一遍，随后提笔在页尾加了两行：
“补充：若因瞒报导致对方担忧，自动追加三日饮食受管制。”
“本条即刻生效。”
赵铁柱乐了：“公子，您这是自己给自己上枷锁。”
“该上。”
“她担心一次，比我多喝十碗药都难受。”
午后，郭禹颉去李府回报身体情况。
李卓苒先问脉象，再问睡眠，最后才问公务。
“昨夜睡得如何？”
“中间醒了一次，后来又睡了。”
“今晨胃口？”
“七成。”
“头晕吗？”
“不晕。”
“咳？”
“轻。”
一问一答像审案，却没有压迫，只有一种把人放在心上的认真。
问完后，李卓苒把早拟好的清单递过去：
“三日食谱，按这个走。”
“晨：粥、蛋、少盐菜。”
“午：软饭、清炖、温汤。”
“晚：半碗主食，不加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