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而行,山势渐缓,林木却愈发茂密苍古。连续数日疾驰,叶孤城终于踏出了黑风山脉的主脉范围。空气中的灵气变得稀薄而混杂,官道也逐渐被荒草淹没,显示出此地已远离秩序之地。
根据冷月婵玉符中的简略地图,又经过两日跋涉,一片建立在巨大裂谷边缘的混乱城郭,出现在地平线上。
天风城。
尚未靠近,一股喧嚣、混乱、夹杂着血腥与欲望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城墙低矮破败,以巨石和粗木胡乱垒成,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城门大开,并无守卫,形形色色的人流涌入涌出:有浑身煞气、背负兵刃的独行客;有眼神闪烁、兜售着不明货物的商贩;更有不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之人,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这里没有律法,实力便是唯一的规则。
叶孤城压了压斗笠,将“陨星”用粗布重新裹好背在身后,收敛气息,随着人流混入了城中。
城内更是混乱不堪。街道狭窄肮脏,两旁是歪歪扭扭的棚屋和石屋,各种叫卖声、争吵声、打斗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汗臭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随处可见争斗,败者倒下,胜者搜刮财物,周围人皆是冷漠旁观,甚至哄笑叫好。
“弱肉强食,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叶孤城心中冷然。此地环境恶劣,却也是磨砺心性、隐藏身份的绝佳场所。
他需要情报,关于天霜郡的,关于“影阁”的,以及如何安全离开这片三不管地带。最好的去处,自然是消息最灵通之地——酒馆,或者,天风城特有的“暗市”。
他寻了一处看起来相对不那么破败的酒馆,名为“断刃酒肆”,迈步走入。喧闹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各种混杂的气味令人作呕。叶孤城寻了个角落的阴暗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劣质的麦酒,默默倾听。
“……听说了吗?北边黑风寨让人给端了!一把火烧得精光!”
“真的?谁干的?巴狰那家伙可是炼气九重巅峰,一手裂山斧凶得很!”
“不清楚,据说是个用枪的年轻人,狠辣无比,一杆蓝枪神出鬼没……”
“枪?这年头还有练枪的?怕不是哪个宗门出来历练的弟子吧?”
“嘘……小声点,最近城里陌生面孔多,听说‘血刀帮’和‘毒蛇会’又在争夺东区地盘,打得不可开交……”
零碎的信息涌入耳中。黑风寨被灭的消息已经传开,这在意料之中。而天风城内部的势力争斗,他无意插手,只需警惕不被卷入即可。
酒过三巡,旁边一桌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声音大了起来,话题引到了城西的“暗市”。
“妈的,今晚暗市据说有好货,据说是从‘葬星原’那边流出来的古物!”
“葬星原?那鬼地方也敢去?不要命了!”
“嘿嘿,富贵险中求嘛!听说还有一批刚到的‘炎阳晶’,可是修炼火属性功法的宝贝……”
“炎阳晶?”叶孤城心中一动。他修炼《弑神戮魂诀》和枪芒,属性偏寒,若能得些阳性灵物调和,或能避免力量过于极端,甚至有助修炼。而那“葬星原”,更是让他想起了手镯中那份残图。
他默默记下暗市的大致方位和开启时间(午夜时分,城西废弃矿坑),留下酒钱,起身离开酒肆。
是夜,月黑风高。
城西废弃矿坑入口处,人影绰绰,皆以黑袍掩面,沉默地交换着信物,随后消失在深不见底的矿坑入口。此地便是天风暗市,交易的不仅是货物,更有情报、人命,一切见不得光的东西。
叶孤城同样黑袍罩体,交了十块下品灵石作为入场费,顺着陡峭的矿道向下行去。矿坑深处,被人工开凿出巨大的空间,壁上插着昏暗的火把,映照出一个个简陋的摊位和鬼祟的人影。交易无声进行,气氛压抑而紧张。
他目光扫过摊位,多是些来路不明的药材、矿石、残缺功法,甚至还有些被禁锢的妖兽幼崽。他并未发现炎阳晶,也未看到与“葬星原”或“影阁”明显相关之物。
正当他准备深入探查时,前方一个摊位突然起了骚动。
“妈的!敢拿假货糊弄老子?找死!”一个彪形大汉一把揪住摊主的衣领,怒喝道。那摊主是个干瘦老者,吓得瑟瑟发抖。
“大……大爷,小的真不知道那是假的啊……”老者哀求。
“不知道?老子废了你!”大汉举起蒲扇大的手掌,就要拍下。
周围之人皆冷漠旁观,无人插手。
叶孤城本不欲多事,但目光扫过那摊位上被扔在一旁的“假货”时,眼神微微一凝。那是一块拳头大小、色泽暗淡、布满孔洞的灰色石头,毫不起眼。但在他的感知中,那石头内部,竟隐隐散发着一股极其隐晦,却精纯无比的土属性灵力波动!这绝非普通石头!
“住手。”叶孤城上前一步,声音透过黑袍传出,带着一丝沙哑。
大汉一愣,回头瞪着叶孤城:“小子,你想多管闲事?”
叶孤城不理他,看向那摊主:“这块石头,怎么卖?”
摊主如同抓到救命稻草,忙道:“十……十块下品灵石!不,五块!大爷您拿走!”
大汉怒极反笑:“哈哈!原来是个识货的?这破石头老子看上了!滚开!”
叶孤城淡淡道:“买卖讲究先来后到。我出二十块下品灵石。”
大汉脸色一沉,身上爆发出炼气八重的气息:“小子,你存心找茬?”暗市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不少目光投向这里。
叶孤城不为所动,只是重复道:“二十块灵石。”
那大汉见叶孤城气息不显(叶孤城刻意收敛),以为可欺,狞笑一声:“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不知道这天风城的规矩!”说罢,一拳带着恶风,直捣叶孤城面门!
叶孤城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出手。
突然,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蛮横的女声响起:“住手!那块石头,本小姐要了!我出一百灵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火红劲装、梳着马尾辫的少女挤了进来,她脸上蒙着面纱,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格外醒目,身边还跟着两个气息不弱、同样黑袍罩体的护卫。
正是萧灵儿!
叶孤城心中愕然,她怎么会在这里?
那大汉看到萧灵儿身边的护卫,气息深不可测,顿时气焰矮了半截,悻悻道:“既然这位小姐看上了,那……那就让给小姐。”说完,狠狠瞪了叶孤城一眼,钻入人群消失。
萧灵儿看都没看那大汉,得意地走到摊位前,丢给摊主一小袋灵石,拿起那块灰色石头把玩着,目光却似无意地扫过叶孤城黑袍下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叶孤城心中苦笑,这丫头,肯定是认出自己了。他不想在此暴露身份,转身便欲离开。
“喂!那个穿黑袍的!”萧灵儿却叫住了他,晃着手中的石头,“你好像很想要这个?本小姐心情好,可以让给你哦,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叶孤城脚步一顿,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这天风城的水,似乎因为萧灵儿的意外出现,变得更加浑浊了。而那块奇异的石头,以及萧灵儿为何会在此地,都成了新的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