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雪轩一夜的血腥,并未在喧嚣的郡城掀起太大波澜。影阁行事诡秘,损失几名杀手,只会让他们更加忌惮,却不会大张旗鼓地报复。流云剑宗厉绝海之死,虽引起了一些震动,但在没有确凿证据指向叶孤城的情况下,流云剑宗暂时也只能暗中调查,不敢公然违反郡城禁令。
但这短暂的平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叶孤城深知,自己已如投入湖面的巨石,彻底搅动了郡城这潭深水。各方势力的目光,必然已聚焦在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身怀重宝、实力强横又胆大包天的年轻枪修身上。
接下来的几日,叶孤城深居简出,一方面巩固刚刚突破的化海境修为,熟悉重铸后的“陨星”,另一方面,则通过萧灵儿外出采购时打探来的零碎消息,以及冷月婵偶尔传来的讯息,拼凑着郡城目前的局势。
正如林风所言,郡城势力盘根错节。明面上,以城主府为尊,维持着基本的秩序。其下,则是玄天剑宗、冰魄神宫、烈阳宗三大顶尖宗门,以及包括流云剑宗、冰玄宫、青藤剑宗在内的十几个一流宗门,还有像万宝楼、听风阁这样的超然商会。暗地里,影阁这样的杀手组织,以及一些神秘的古老世家,也都潜藏在水下,能量不容小觑。
半年后的“天霜大比”,是郡城年轻一辈最大的盛事,不仅关乎宗门排名和资源分配,更是各大势力展示肌肉、招揽人才的舞台。届时,群雄汇聚,龙争虎斗,必然风起云涌。
而叶孤城这个名字,伴随着“枪挑化海”、“万宝楼天价竞拍”、“听雪轩夜战影阁”等事迹,已悄然在郡城某些圈子里流传开来,被贴上了“神秘”、“强横”、“身怀巨富”、“胆大妄为”等标签,引起了多方关注。有人好奇,有人忌惮,更有人……心怀叵测。
这一日,叶孤城正在小院中演练枪法,重铸后的“陨星”在他手中如臂使指,暗红枪身星纹流转,每一式都引动周天星辰之力,威力惊天。经过星核之力和星辰泪金的淬炼,他的肉身、罡气、神魂都发生了质的飞跃,寻常化海中期,他已可战而胜之。
萧灵儿在一旁看得目眩神迷,小脸上满是崇拜。苏小小依旧昏迷,但气息愈发平稳,周身那层空间涟漪时隐时现,似乎在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蜕变。
“叶孤城,”萧灵儿递过汗巾,小声道,“我今天去‘百味斋’买点心,听到旁边有人议论,说城北‘生死台’这几天很热闹,有个叫‘狂刀’聂锋的散修,连续击败了好几个宗门弟子,扬言要挑战所有郡城年轻高手,嚣张得很呢!”
“生死台?”叶孤城接过汗巾,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郡城禁止私斗,但“生死台”是个例外,是官方设立的解决私人恩怨、切磋较技的合法场所,上台生死勿论。
“嗯!听说那聂锋是化海境初期修为,一手‘疯魔刀法’狠辣无比,已经有好几个一流宗门的核心弟子败在他手下了!现在好多人都跑去观战呢!”萧灵儿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和好奇。
叶孤城目光微动。生死台……倒是个检验实力、磨砺枪法的好地方。一直闭门造车并非良策,与同辈高手交锋,才能更快发现自身不足。而且,若能在那生死台上扬名,或许能震慑一些宵小,也能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信息。
“想去看看?”叶孤城看向萧灵儿。
“可以吗?”萧灵儿眼睛一亮,她毕竟年纪小,对这等热闹很是向往。
“走吧。”叶孤城点头。他也需要去外界走动,了解郡城年轻一辈的水平。他将苏小小安置在静室,布下更强的防护禁制,这才带着萧灵儿离开了听雪轩。
城北生死台,位于一片巨大的广场中央,以黑曜石砌成,高达三尺,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刀剑痕迹,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肃杀之意。此刻,擂台四周人山人海,喧嚣震天,无数修士围在台下,兴奋地呼喝着。
擂台上,一名披头散发、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手持一柄门板宽的鬼头巨刀,疯狂劈砍着他的对手——一名身穿冰魄神宫服饰的年轻弟子。那壮汉双眼赤红,状若疯魔,刀法大开大合,力量刚猛无匹,每一刀都带着撕裂一切的狂霸之气,逼得那冰魄神宫弟子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眼看就要落败!
“是狂刀聂锋!他又要赢了!”
“冰魄神宫的刘师兄也挡不住他的疯魔刀法!”
“这聂锋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太强了!”
“听说他扬言要打遍郡城年轻一代,挑战三大宗门真传呢!”
台下议论纷纷,气氛热烈。
叶孤城带着萧灵儿挤到前排,目光落在聂锋身上。此人修为确实是化海境初期,但罡气凝练,肉身强横,更有一股一往无前、舍生忘死的惨烈刀意,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绝非寻常宗门弟子可比。那冰魄神宫的弟子,修为不弱,但缺乏生死搏杀的经验,刀意临体便已心生怯意,落败是迟早的事。
果然,不过三招,聂锋一声狂吼,巨刀带着万钧之力劈下,冰魄神宫弟子手中长剑被震飞,整个人吐血倒飞出台下,昏死过去。
“哈哈哈!还有谁?!偌大的郡城,年轻一辈就没人了吗?”聂锋持刀而立,浑身煞气冲天,目光扫视台下,充满了挑衅。
台下顿时一静,不少宗门弟子面露愤慨,却无人敢轻易上台。这聂锋下手狠辣,非死即伤,没有把握,谁愿意上去送死?
“哼!一群废物!”聂锋见无人应答,不屑地啐了一口,就要下台。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我来试试。”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衫少年,缓缓从人群中走出,一步步踏上生死台。少年面容普通,气息内敛,背后用布套裹着一件长条物饰,看不出深浅。
正是叶孤城。
“嗯?”聂锋转过身,赤红的眸子盯着叶孤城,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小子,你是什么人?报上名来!老子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叶孤城。”叶孤城淡淡报出名字,解下背后布套,露出了暗红色、星纹流转的“陨星”长枪。
“叶孤城?没听说过!”聂锋狂笑,“用枪的?倒是少见!不过,看你细皮嫩肉的,禁得住老子几刀?现在滚下去,还来得及!”
台下也响起一片嘘声和议论。
“叶孤城?谁啊?哪个宗门的?”
“没见过,散修吧?”
“炼气境?敢挑战化海境的聂锋?找死吗?”
“他手里的枪……好像不一般……”
叶孤城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目光平静地看着聂锋:“你的刀,不错。但,还不够快。”
“狂妄!”聂锋被激怒,巨刀一横,“既然你找死,老子就成全你!接我一刀,疯魔斩!”
他身形暴起,如同疯虎出闸,巨刀带着凄厉的恶风,化作一道血色刀罡,撕裂空气,当头劈向叶孤城!刀未至,那惨烈的刀意已冲击人的心神!
面对这凶悍绝伦的一刀,叶孤城不退不避,直到刀锋临头,他才动了!
手腕一抖,“陨星”长枪后发先至,化作一道暗红色闪电,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向巨刀力量最盛、却也最不易变招的七寸之处!
“破罡!”
“叮——!”
一声清脆悠扬的撞击声!枪尖与刀锋碰撞,火星四溅!
聂锋只觉得一股尖锐无比、更带着螺旋震荡的诡异力量从刀身传来,他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硬生生荡开,偏离了方向!他前冲的势头也为之一滞!
“什么?!”聂锋瞳孔一缩,脸上首次露出惊容!这小子,好诡异的力量!好精准的眼力!
不等他变招,叶孤城枪势已变,如影随形!“陨星”长枪如同活了过来,或刺或点,或扫或挑,招式简洁凌厉,每一枪都攻向聂锋刀法中的破绽,速度快如鬼魅!
“星漩·点杀!”
暗红色枪影如同疾风骤雨,瞬间将聂锋笼罩!聂锋又惊又怒,疯狂挥舞巨刀格挡,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在对方那诡异迅疾的枪法面前,竟处处受制,狼狈不堪!那枪尖上传来的力量不仅凝练,更带着一股穿透神魂的寒意,让他气血翻腾!
“怎么可能?!”台下观众也看傻了!这看似普通的少年,枪法竟如此恐怖?!竟然完全压制住了狂刀聂锋?!
“吼!疯魔乱舞!”聂锋被彻底激怒,双目赤红如血,燃烧精血,刀法变得更加狂暴混乱,不顾自身防御,全力抢攻,企图以伤换命!
“冥顽不灵。”叶孤城眼神一冷,体内星核之力微微流转,“陨星”枪尖星辉一闪!
“陨星——贯日!”
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极致凝聚的暗红流星,无视了对方狂暴的刀幕,后发先至,直接穿透了聂锋的护体罡气,枪尖停在了他的咽喉前半寸之处!冰冷的杀意刺激得聂锋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聂锋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巨刀高举,却再也劈不下去。他额头冷汗涔涔,看着咽喉前那吞吐不定的枪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甚至连对方的真正实力都没逼出来!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那持枪而立、云淡风轻的青衫少年,以及那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满脸惊恐的狂刀聂锋!
一招!不,是碾压式的完胜!
这叶孤城,到底是何方神圣?!
叶孤城缓缓收枪,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聂锋,淡淡道:“刀意尚可,根基不稳。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理会聂锋,转身走下生死台,拉起还在发愣的萧灵儿,在无数道震惊、敬畏、探究的目光注视下,飘然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生死台周围才猛地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叶孤城!他叫叶孤城!”
“一枪!就一枪击败了狂刀聂锋!”
“这实力……绝对是化海境!而且是极强的化海境!”
“郡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猛人?!”
“快!查!这叶孤城到底是什么来头!”
叶孤城之名,随着生死台这一战,如同旋风般,迅速传遍了整个郡城年轻一辈的圈子!无数势力,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横空出世的用枪少年!
而此刻,叶孤城已回到听雪轩小院,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站在院中,仰望苍穹,眼中战意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