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气氛沉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油灯的火苗轻轻摇曳，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小荷坐在床边，双手紧紧攥着那枚乌黑的药王令，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的脸上没有泪痕，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一种超越年龄的、近乎麻木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叶孤城更加担心。他宁愿小荷大哭一场，也好过现在这样，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苏伯庸看着小荷的样子，心疼不已，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孩子，你祖父……苏擎天，他虽然是药王谷的谷主，但这些年来，他的性情变得越来越偏执，越来越不择手段。为了得到真正的药王令，完成完整的谷主传承，他已经疯了。他不仅派出了黑风帮，据我所知，他还暗中联络了影阁的残余势力，甚至可能已经和某些更可怕的存在达成了交易。”
“影阁？”叶孤城眉头一皱。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在幽冥走廊时，他们就曾与影阁的人打过交道，还端掉了影阁的一个分舵。没想到，影阁的触手，竟然也伸到了药王谷的纷争之中。
“不错。”苏伯庸点了点头，“影阁虽然被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们在天枢城中仍然潜伏着不少力量。苏擎天为了得到药王令，已经不惜与虎谋皮了。”
他看向小荷，眼中充满了忧虑：“孩子，现在的天枢城，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你祖父的人、影阁的人、黑风帮的人，还有那些闻风而动的各方势力，都在暗中寻找你的下落。一旦你的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该怎么办？”小荷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茫然和无助。
“有两个选择。”苏伯庸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将药王令和《百草秘录》交给老夫。老夫会想办法将它们送回药王谷，交给谷中的长老会。虽然苏擎天权势滔天，但长老会中，仍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太上长老，他们若是得知真相，绝不会坐视不理。届时，苏擎天的阴谋便会败露，你也就安全了。”
“第二个选择呢？”小荷问道。
苏伯庸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第二个选择……你自己拿着药王令，去接受完整的谷主传承。”
此言一出，不仅小荷愣住了，连叶孤城和褚烈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我？接受谷主传承？”小荷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可我……我根本不会炼丹，甚至连修炼都不会啊！”
“药王令的传承，与修为高低无关，只与血脉和天赋有关。”苏伯庸解释道，“你是苏景明的女儿，体内流淌着苏家最纯正的血脉。理论上，你是有资格接受传承的。而且，你父亲留下的那本《百草秘录》，本身就是一份极其珍贵的传承引导。如果你能参悟其中的奥妙，再加上药王令的帮助，未必没有成功的可能。”
“但是……”苏伯庸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这个过程极其凶险。接受传承时，需要进入药王谷的禁地——‘百草秘境’。秘境中机关重重，更有历代谷主留下的考验，稍有不慎，便可能魂飞魄散。而且，一旦你开始接受传承，苏擎天必然会第一时间感应到，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到时候，你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暗中的追杀了，而是整个药王谷的倾轧。”
小荷沉默了。
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交出药王令，固然可以保全性命，但也意味着放弃了为父母报仇的机会，放弃了父亲用生命守护的东西。而接受传承，则是一条充满荆棘和危险的险路，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叶孤城看着小荷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暗暗叹息。他知道，这个选择，对于一个小荷这样年纪的女孩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他走上前一步，轻声说道：“小荷，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如果你选择交出令牌，我会护送你安全离开天枢城，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你隐居起来。如果你选择接受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那我就陪你走一趟那百草秘境。”
小荷猛地抬起头，看向叶孤城，眼中充满了惊讶和感动：“叶大哥……你……”
“反正我也要去归墟走一遭，区区一个百草秘境，就当是提前热身了。”叶孤城笑了笑，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褚烈也拍了拍胸脯，大大咧咧地说道：“没错！算我一个！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药王谷的秘境长啥样呢！正好去开开眼界！”
小荷看着眼前这两个相识不久、却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伙伴，鼻子一酸，眼眶再次湿润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擦去眼角的泪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的光芒。
她抬起头，看向苏伯庸，声音虽然依旧带着一丝稚嫩，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二叔，我选第二条路。”
“我要接受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