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脚踏实地的瞬间,一股失重般的虚弱与空间的撕裂感便潮水般袭来。不仅仅是长时间、超远距离传送带来的生理不适,更因为在传送最后的瞬间,那股突如其来的诡异干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撕扯着空间通道,试图将他们拖入未知的乱流。
“噗!”
实力稍弱的几名烈阳宗精英弟子刚一站稳,便忍不住喷出鲜血,脸色煞白,气息萎靡。冷月婵和褚烈也是身形微晃,强忍不适。叶孤城闷哼一声,星核运转,迅速平复体内翻腾的气血,轮回枪意流转,将侵入体内的丝丝空间乱流余波碾碎。
他第一时间环顾四周。
眼前并非预想中那个拥有简陋补给点、作为碎星海门户的“铁陨石”中转站。而是一片死寂、荒凉到极致的虚空。
脚下是一块直径不过百丈、形状不规则的巨大黑褐色陨石,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撞击和岁月风化的痕迹。没有大气,没有水源,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亘古不变的冰冷与黑暗。头顶是无垠的星空,但星辰的光芒在此地也显得格外黯淡、稀疏,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过滤。四面八方,是缓慢飘浮、大小不一、无边无际的陨石带,如同凝固的海洋。更远处,则是那片着名的“碎星海”——并非真正的海洋,而是由无数星辰碎片、尘埃、冰晶、扭曲的空间裂隙以及狂暴的星辰风暴组成的、横亘在宇宙中的死亡禁区,据说连涅盘境的大能深入其中也有陨落之危。
空气中(如果这近乎真空的环境也算空气的话)弥漫着稀薄但驳杂的星辰能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空寂”与“破碎”之感。这里的空间结构似乎格外脆弱,神识探出不远便会感到滞涩,仿佛随时会迷失在无尽的虚空乱流中。
“这里不是铁陨石中转站!”褚烈脸色难看地检查着脚下陨石,又抬头看向星空中几颗特征明显的、作为坐标参照的暗淡恒星,“空间坐标被严重干扰扭曲了!我们被传送到了碎星海外围的未知区域,偏离预定坐标至少……三天的星舟航程!”
“是传送阵本身的问题,还是……那股干扰?”冷月婵清冷的声音带着凝重。
“两者皆有。”叶孤城蹲下身,手掌按在冰冷的陨石表面,星核之力与龟甲同时感应,“灵枢塔的传送阵年久失修,稳定性本就一般。但最关键的是最后那股干扰力量……那不是意外,是人为的,而且是极为高明的空间扰乱手段,带着一丝……熟悉的阴冷死气。”
影阁!三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唯有擅长暗杀与空间秘术的影阁,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而且,结合冷月婵发现的异常信号记录,几乎可以肯定,影阁不仅知道他们的目的地,甚至可能早已在碎星海布下罗网!
“此地不宜久留。”叶孤城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缓慢移动的陨石群,“我们必须尽快确定方位,找到落脚点,然后想办法前往铁陨石站,或者……直接寻找进入碎星海深处、靠近星墟坐标的路径。”
苏小小从龟甲洞天内现身,小脸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维持空间通道稳定、抵御干扰消耗不小。她眉心星钥微微闪烁,银眸望向深邃的碎星海方向,轻声说道:“大哥哥……我感觉到了……那边……有东西在呼唤龟甲……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她所指的方向,正是碎星海深处,与月璇圣女留下的模糊坐标大致吻合。
这是一个好消息,证实了星墟坐标的真实性,但也意味着他们必须深入那片更加危险的死亡禁区。
“当务之急是恢复状态,探查环境。”褚烈压下心中的不安,指挥着几名受伤较轻的弟子布置简易的防护和隐匿阵法。在这未知的虚空,随时可能遭遇空间乱流、陨石撞击、或者……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众人各自服下丹药,盘膝调息。叶孤城则全力催动龟甲,吸收着周围稀薄却相对精纯的星辰能量,补充消耗,同时警惕地感知着四周。
约莫半个时辰后,众人状态稍有恢复。叶孤城决定亲自探查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资源或线索。他将龟甲交给苏小小,让她尝试与碎星海深处的呼唤建立更清晰的感应。冷月婵与褚烈留下坐镇,保护伤员和维持阵法。
叶孤城施展身法,如同星空中滑翔的隼,在一块块大小不一的陨石间穿梭。这里的环境极其恶劣,除了冰冷的岩石和金属矿藏,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资源,连一丝灵气都匮乏得可怜。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失去能量、黯淡无光的星兽骸骨,或者某种未知文明遗弃的、风化严重的金属造物碎片,诉说着此地的古老与死寂。
就在他探查到第三块较大陨石的背面时,瞳孔骤然收缩!
陨石背阴面的凹坑里,赫然残留着一些新鲜的痕迹——不是自然风化,而是利器切割和能量灼烧的印记!痕迹很新,不超过三日。而且,在几处隐蔽的缝隙中,他还发现了几滴早已凝固、却依旧散发着微弱阴寒气息的黑色血迹,以及……一小片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边缘锋利的特殊金属碎片。
叶孤城捡起碎片,入手冰凉,非金非铁,表面有极其细微的能量纹路,质地坚硬无比。他尝试输入一丝星火之力,碎片毫无反应,但当他的神识附着上去时,却隐隐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消散的魂力印记残留——阴冷、死寂、充满了恶意与杀戮欲望,与影阁杀手的气息如出一辙!
“影阁的人,比我们更早抵达附近,而且……发生过战斗?”叶孤城心中一凛。这血迹和碎片,说明影阁在这里也并非一帆风顺,很可能遭遇了碎星海本身的危险,或者其他势力。
他将碎片收起,更加谨慎地扩大搜索范围。果然,在附近几块陨石上,他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战斗痕迹,以及一些被撕碎的、形态怪异的甲壳和触须残骸,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混乱气息。
“是‘虚空猎手’,还是‘星骸蠕虫’?”叶孤城对碎星海的认知仅限于古籍记载,这些都是栖息在破碎空间和星辰尘埃中的危险生物,以混乱能量和迷失者为食。看来影阁在这里也并不轻松。
正当他准备返回时,龟甲洞天内,苏小小的惊呼突然通过心神联系传来:“大哥哥!小心!有东西在快速接近!很隐蔽……在阴影里!”
几乎同时,叶孤城也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阴冷气息,如同水底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侧后方百丈外的一块陨石阴影中!
没有杀气,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生命气息外泄!若非苏小小对空间异常波动的敏锐感知,以及叶孤城自身强大的神魂与轮回枪意带来的危机直觉,他根本无法察觉!
真正的杀手!比之前遇到的幽镰之流,高明太多!
叶孤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星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星火之力蓄势待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探查的姿态,仿佛毫无察觉。
那道阴影,如同活物般,在陨石群投下的斑驳暗影中缓缓流动,悄无声息地拉近距离。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它似乎在观察,在评估,寻找最佳的出手时机。
叶孤城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死死锁定了那道阴影。对方的速度、轨迹、甚至那冰冷杀意最凝聚的“点”,都在他心中清晰浮现。他在等,等对方进入绝对把握的猎杀距离,也是他反击的最佳距离!
十丈!
阴影骤然动了!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水骤然泼洒,瞬间化作数十道真假难辨的幽暗丝线,从四面八方刺向叶孤城周身要害!速度快到极致,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一股冻结神魂的阴寒死意!
“等你多时了!”
叶孤城眼中寒芒爆射,一直压抑的气息轰然爆发!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而是将蓄势已久的星火之力与轮回枪意,尽数灌注于右脚,狠狠一脚踏在脚下的陨石上!
“星火震地!”
狂暴的星火之力混合着凝练的轮回枪意,如同陨星坠地,轰然注入陨石!整块百丈陨石剧烈震动,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一道混合着暗金色火线与暗红煞气的环形冲击波,以叶孤城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冲击波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那些袭来的幽暗丝线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速度骤减,甚至直接消融了近半!
“咦?”阴影中传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惊疑。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攻击被破的刹那,叶孤城动了!
“陨星——瞬狱杀!”
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那扩散的冲击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那道阴影真身的上方!手中“陨星”长枪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带着焚灭星辰、审判轮回的决绝意志,一枪刺下!枪尖所向,正是那阴冷杀意最凝聚的核心!
这一枪,快!准!狠!融合了他突破后的全部感悟,更有星火之力的霸道与轮回意境的锁定,堪称他目前最强一击!
阴影似乎没料到叶孤城反击如此凌厉果决,更没想到他能如此精准地锁定真身。仓促间,一道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幽暗短刃自阴影中递出,点向枪尖!
“叮——!”
一声轻微却尖锐到极致的脆响!枪尖与刃尖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股极其凝聚、阴毒、带着强烈腐蚀与撕裂属性的诡异力道,顺着枪身传来,试图侵蚀叶孤城的经脉与神魂!
然而,叶孤城的星火之力与轮回枪意何其霸道?那诡异力道一侵入,便被灼热的星火焚烧,被轮回意境磨灭,反噬之力震得那阴影微微一滞!
借此机会,叶孤城枪势如龙,变刺为扫,暗金色枪芒如同扇形展开,彻底将那阴影从藏身的黑暗中逼了出来!
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诡异黑袍中、仿佛没有实体、只有一片深沉黑暗的人形生物。黑袍无风自动,面部位置只有两点猩红的光芒闪烁,如同毒蛇的眼睛。其气息晦涩飘忽,明明站在那里,却仿佛与周围的虚空阴影融为一体,难以捉摸。
“影阁……幽影卫?”叶孤城认出了对方的装扮,与古籍中记载的、影阁最神秘、最可怕的暗杀部队“幽影卫”描述相符。这是真正的精英,修为至少也是魂海境初期,且精通暗杀、隐匿、毒术、空间秘法,极难对付。
“能发现我,能破我‘千影杀’,还能逼我现形……化海巅峰?”幽影卫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情绪,“情报有误。不过,依旧要死。”
话音未落,幽影卫的身影再次模糊,仿佛要融入虚空消失。
“想走?留下吧!”叶孤城岂能让他再次隐匿?星火领域轰然张开!虽然范围不大,仅笼罩周围十丈,但领域之内,暗金色火焰与星辰煞气交织,形成独特的力场,一切隐匿、潜行手段都受到极大压制!
同时,他手中“陨星”长枪爆发出更加璀璨的光芒,枪影重重,如同星河倾泻,将幽影卫的所有闪避空间封锁!
“星火燎原·千星坠!”
幽影卫猩红的眼芒闪烁了一下,似乎对叶孤城的实力和手段再次感到意外。他不再试图隐匿,黑袍鼓荡,手中那柄透明的幽暗短刃幻化出漫天刃影,每一道都刁钻狠辣,直指叶孤城周身死穴,与那漫天枪影悍然对撞!
“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金铁交鸣声响彻这片寂静的虚空!火星四溅,能量激荡,将周围的陨石碎片切割得粉碎!
叶孤城越战越心惊。这幽影卫的实力绝对达到了魂海境初期,甚至更高!其身形鬼魅,速度奇快,短刃上的诡异力道更是防不胜防,好几次都差点突破他的防御。若非他有星火之力护体,轮回枪意洞察先机,更有龟甲暗中化解部分侵蚀之力,恐怕早已受伤。
幽影卫同样心中震撼。他奉命在此区域巡查,拦截可能通过烈阳宗传送阵逃至此地的目标,本以为手到擒来,没想到目标竟如此棘手。区区化海巅峰,竟能与他正面抗衡,甚至隐隐压制!那诡异的火焰力量,竟能灼烧他的影罡!那枪意,更是让他神魂都感到刺痛!
“不能久战!”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这里动静太大,随时可能引来其他幽影卫,或者碎星海中的恐怖生物。
叶孤城眼中厉色一闪,卖了个破绽,左肩空门微露。
幽影卫猩红眸光一亮,短刃如同毒蛇吐信,闪电般刺向叶孤城左肩!
就在刃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叶孤城胸口处,星墟龟甲猛然一震,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荡漾开来!虽然微弱,却让幽影卫的动作出现了亿万分之一瞬的凝滞!
对于叶孤城这个层次的战斗,这一瞬的凝滞,已然足够!
“轮回·葬!”
叶孤城体内星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转半圈,一股蕴含着寂灭、终结、万物归墟意境的恐怖枪意轰然爆发!不再是星火的灼热,而是极致的冰冷与死寂!枪出,无声,却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光线与生机,唯有一点深邃到极致的黑暗,在枪尖凝聚,点向幽影卫的眉心!
幽影卫猩红的眼眸中终于露出骇然之色!这一枪,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他狂吼一声,不顾一切地燃烧精血,身影瞬间化为数十道真假难辨的幽影四散飞逃,同时将手中透明短刃掷出,化作一道幽光射向叶孤城心脏,竟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噗!”
葬灭枪意笼罩之下,大部分幽影幻身瞬间破灭,唯有一道较为凝实的幽影被枪意擦中,发出一声闷哼,黑袍炸裂,露出一张苍白无血、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中年男子面孔,他怨毒地瞪了叶孤城一眼,身形如同泡沫般消散在虚空中,只留下一滩散发阴寒气息的黑色血液和那柄透明短刃。
叶孤城侧身避开射来的短刃(短刃刺入身后陨石,瞬间将岩石腐蚀出一个大洞),看着幽影卫消失的方向,脸色凝重。对方虽然受伤不轻,但终究还是逃了。魂海境的保命手段,果然层出不穷。
他迅速收起那滩黑血和透明短刃(这都是线索),又检查了一下战场,抹去大部分痕迹,然后立刻返回临时营地。
“有追兵,幽影卫,至少魂海初期,受伤遁走。”叶孤城言简意赅,“此地已不安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众人闻言,神色骤变。幽影卫的出现,证实了影阁的触角早已伸到碎星海,甚至可能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
“往哪个方向?”冷月婵问道。
叶孤城看向苏小小。苏小小闭目感应片刻,指向碎星海深处,那呼唤感传来的方向,也是星墟坐标大致所在的方位:“那边……呼唤感强了一丝……但,也更危险……有很多混乱的、饥饿的东西……”
叶孤城目光决然:“就去那里!影阁既然在铁陨石站方向可能有布置,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深入碎星海!那里的危险,对我们是阻碍,对影阁同样是!准备出发,我们……闯一闯这碎星死域!”
没有更多选择。众人迅速收拾,以叶孤城和冷月婵为首,褚烈断后,护着重伤的弟子,朝着那危机四伏、却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碎星海深处,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进发。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数道与之前幽影卫气息相似、却更加强大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战场周围,仔细探查着残留的痕迹。
“目标实力超出预估,掌握特殊火焰与枪意,疑似拥有空间类至宝。负伤,向‘碎星海内环’方向逃逸。”一道冷漠的信息通过特殊方式传递出去。
碎星海的迷雾,已然张开。而追杀与逃亡的序曲,在这片星辰的坟场中,才刚刚奏响第一个危险的音符。等待叶孤城他们的,将是更加莫测的危机,与那传说中星辰归寂之地——“星墟”的渺茫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