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学门类纷繁,但万源归本。
无论哪种武学,在三冲境一境,最厉害的招式,都是用先天罡劲催发。
赵檀吸收了陈福气血,短暂恢复几成实力,不能长久,要速战速决,点向齐景咽喉那一鞭,没有分毫留手。
她对自身的实力,有信心,认为齐景必死无疑。
但发出一道先天罡劲,她身上立即传来一阵空乏,额头浸出虚汗,陈福粗粮为食,身材消瘦,一身气血熬干榨净,也为她提供不了多少力量。
轻喘一口气,胸口起伏,赵檀目光转向吴喜浓,黑色蛇鞭再次从她袖口流出,她要赶尽杀绝。
蛇鞭抖出去,黑蛇虚影游窜。
赵檀的裙摆荡起,脚下青砖破碎,飞入半空。
齐景被压在倒塌的青砖里,他上一世练到炼气九层,知道先天罡劲的厉害,劲力冲进体内,也认为要肝胆俱裂。
然而先天罡劲像一道道急流,冲击五脏六腑,激的他暂时喘不过气,却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哪怕是心脏,在先天罡劲急流冲击中,也固若金汤。
心脏没有破裂,先天罡劲碎了。
原来“蛇印”当初强化他的体魄,已经洗练过他的脏腑。
只是他现在精神分归三魂,尚未抱朴守一,合于眉心神轮,凝出灵识,无法内窥体内乾坤,不知到脏腑具体情况。
此时。
赵檀的先天罡劲冲不动齐景脏腑,又无宣泄之处,胡乱冲撞,不可避免的撞到了气海丹田。
齐景所修吐纳法是衍云宗的《衔云一气法》,吐纳中,一缕气息衍在口中,犹如山峰衔云,要让气息缓缓流到丹田,触发先天气,法门是玄门正宗法门,进展相对缓慢,贵在温和稳重,不会练错。
这时,不是气息缓缓流向丹田气海,是先天罡劲的气流撞上去,江河倒灌,石破天惊。
他离打通夹脊中关本来就不远,先天罡劲在气海一撞,先天气喷涌而出,如乱战兵锋,摧枯拉朽地冲开了夹脊中关。
先天气上灼脏腑,内升骄阳,映照五脏之神,五行相生,元气勃勃生发,气生力,力至骨。
夹脊中关,通了!
齐景的力量一时暴涨到八百斤,五脏六腑皆有先天气护持,压在身上的青砖,嘭的弹飞。
此次破境是被迫剑走偏锋,速度比正常破境快太多。
他从青砖中站起来,吴喜浓和赵檀只过四五招,凭借出色的身法和求生本能,吴喜浓还活着。
两人听见动静,均扫来余光。
见微微夜气湖烟中,齐景安然无恙,赵檀不可置信:
“你怎么还活着?”
齐景不答话,身形骤然射出,紧握着五指,轰出一记《雷公拳》
拳声震响,宛若擂鼓。
赵檀心下惊疑,拦了一掌,拳掌相接,身躯往后一趔,倒滑出两步,胸前震荡,惊疑之色愈发浓郁:
“这小童中了《灵源游蛇劲》,没有受伤不说,怎么还冲破了夹脊关?”
齐景挥拳疾攻,拳势越来越重,《雷公拳》精要正如此,要养悍勇之气,发雷霆之怒,居九天而诛邪妄。
他的身躯里住着老齐景,《雷公拳》练了七八十年,早已养出拳术神韵,远比赵檀所学精妙十倍。
修为虽低,却逼得赵檀节节后退,直退到墙壁坍塌的房子里。
赵檀甩出鞭子,想打断齐景节奏,齐景拼着挨着一鞭,也要攻他一拳,以伤换伤。
啪!
清亮声音响彻湖畔。
赵檀的鞭子带着玄铁勾刺,落到齐景身上刺进血肉,刮的皮开肉绽,深入骨骼。
但她腹部也中了齐景一拳,失重后退,猛撞靠墙的木架上,木架坍塌,陈设的瓷器摔成碎片,她脸色登时大变,一咬牙,夺路欲逃。
只贯通尾闾下关的齐景,修为太低,要避赵檀锋芒,贯通两关,凭上一世修行经验,怎么也要和她斗上一斗。
不管鲜血已经浸湿衣襟,跃出三丈,封住赵檀退路。
再次交锋,赵檀衣裙很快汗水浸湿,包住双腿小腹,身段先显露出来,她的手段软了很多,像是被拔掉毒牙的蛇。
“就此罢手,井水不犯河水!”
齐景攻势不减:
“你受伤很重,虚言罢手,只是伤势忽然发作,今日若让你逃去,你食人气血,不几日又会重来。”
“非要鱼死网破?”
“鱼必死,网未必破。”
赵檀不料一名小童竟如此难缠,脸色阴下去,厉声威胁:
“我若死在此地,必含一腔愤怨,自咒阴魂,化作大怨游师,取你性命,屠你白溪一村。”
听到这话,腿骨被打断的吴喜浓,心惊地打了个寒颤:
“齐景,放她走。”
“我镇的住!”
齐景还稚嫩的声音非常坚定,像是几块铁块,叮当掉在青石板上。
继续出拳。
蛇鞭防线,在《雷公拳》的攻势逐渐崩溃,又过十招,齐景一拳递去,赵檀腹部中招,身躯像一只醉虾,撞踏围墙,倒在宅邸外面。
连续的攻击,诱使赵檀伤势复发,倒下去后,身躯颤了几颤,一口血涌到青砖上,眼眸迅速变暗,她笑着,牙缝滴血:
“不让我走?可想好了。”
“不让。”
“月光在天,湖水在北,占天时,得地利,我若自戮,大怨游师必成,我记得你,你叫齐景!”
赵檀歪着身子,双眼紧盯齐景,把他样子烙印在暗淡眼眸里,有恃无恐,笑出几分张狂:
“我丑时死,你活不过寅初,你这副皮囊,我还可夺舍,你体魄再强,还是十一二岁的小童魂魄,脆弱如纸,我撕的碎…福祸自招,姑娘原话还给你。”
齐景等她话说完,轻回了句:
“你,走不了。”
“当真?”
“当真。”
四目相对,赵檀在齐景眼里看到一种大无畏,不知是无知者无畏,还是愚蠢。
但态度已经摆明了,齐景不可能放过她。
这女人果然心如蛇蝎,见没了活路,咬破舌尖,吞下一口血,口中念动法咒,含着满腔愤恨自咒三魂七魄,不入轮回,游荡人间。
只见她口鼻之中渐渐冒起黑气,身旁乍起阴风,翻成黑色旋涡。
月光向旋涡流淌,照在她脸面,显出一抹诡异血红。
吴喜浓头皮发麻,完了,这疯女人要拉人下地狱。
修行人懂得修行之法,死后不愿轮回,阴魂灌注一念,便能留在人间,并能采阴气服月华,成就诸多手段,这类存在远非冤魂可以比拟,修士称为之“游师”,其中又数大怨游师最为棘手。
吴喜浓四十多岁了,仙路已断,离家多年,不知如何面对让他很矛盾的表嫂,心里一叹气,罢了,罢了,可能命该如此,扶着墙壁站起身:
“齐景,你快跑,我挡她片刻,大怨游师非世俗境界能降伏。”
吴喜浓取出符纸,伸指到口中,欲咬破指尖,以自身阳气画“元阳镇冤符”,拖住赵檀片刻。
“别动。”
“不如此,你我都要交代,你路还长。”
齐景撇下作怪的赵檀,往断墙处走,边走边说:
“假师父有这份心,往后赚银两,多分两成,可是你心心念念的物件,怎么今天就忘了?我说镇的住,就镇的住。”
“你…”
齐景踢开青砖,捡起掉落的残剑,背着身举起来,向吴喜浓示意,口说:
“荆北仙宗,衍云千峰,岂会镇不住大怨游师?这一剑,衍云宗丁欢所创,金鸡昴日,破晓天光。”
铮。
残剑出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