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和吴象浓把两张床抬进一间屋子,睡在同一间屋子。
两人不知赵檀是否注意到他们,但面对邪修谨慎为妙。
睡一间屋子,夜里突然遭遇袭击,相互能有个照应。
齐景在陈鱼若冷玉寒香的身上睡过,没什么困意,拿着一只弯曲羊角把玩,爱不释手。
上一世,他曾得到此物,没想世间之物,各有其主,该是他的,终究是他的,这一世又到他手里。
羊角是王婶赠送。
王婶今天来县城给儿子常石溪送东西,把常石溪穿不了旧衣改了改,送给齐景穿,带着这只羊角。
说起来,羊是一种非常愚蠢的动物,无缘无故就会抵人,挨打也不会改。
要不怎么说羊癫疯…
不管是齐景的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王婶都挨了羊抵。
王婶身子壮,力可搬羊,没有受伤,可她哪儿是好惹的,当场按住羊脑袋,锯掉羊角,思量齐景从小没有什么玩意儿可玩,便送给齐景。
齐景把玩着羊角,转头一看,相距丈余的床上,吴喜浓已经睡熟,吴喜浓练功也不算懈怠…
月色朦朦胧胧,攀上雕花窗棂,印了一支纤瘦梅影,打更声弱的几乎听不见,时间来到丑时。
齐景忽然听到几声细微瓦动,抬头向房梁,一缕细灰落下。
有人!
他放下羊角,用枕头砸醒吴象浓,握住残剑,蹑手蹑脚下床,穿好鞋子。
刚站定身形,窗户怦然破碎,雕花窗扇四分五裂,扫进房间里。
一股湿冷的风,刮进房间,赵檀飘落到窗前,发丝乱舞,衣袖随风倒飞。
齐景心里沉了一下,如他所料,此邪修三关俱通,先天气运转大周天,内练脏腑,外粹血肉筋骨,修为已经在“三冲境”最后的阶段。
她的气势压过来,像是一道冰冷海浪,重重摔在齐景身上,齐景衣袖晃了晃,心觉危险,握紧残剑。
吴喜浓已经起身,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打商量道:
“姑娘夤夜造访,所谓何事?江湖救急我师徒都懂,需要银两,我们可以奉上。”
赵檀站在窗前一丈,歪头往房间里看了看。
吴喜浓是位真假参半的江湖方士,先天气练到了中关;齐景年纪幼小,气血却超乎想的浓郁精纯,像是许多灵药养出来的,吸收他的气血,赵檀伤势只怕能痊愈,欣然地笑起来:
“两味好药!”
“姑娘…”
齐景打断吴象浓:
“不用谈,没用,她是奔着要咱们命来的。”
“你这小孩儿倒是聪慧。”
赵檀准备动手,注意到她衣袖翻动,齐景一转念,伸手指她道:
“慢着!《吞血功》一类功法,要先种下血引,或东山蛇骨,或深渊蝠齿,修行速度固然很快,可修为高了,血引就会变成血丹,存于第七节脊骨之中,届时授你功法之人,会取丹修行,你辛苦一场,到头不过是为他做嫁衣,不如及时收手。”
这番话五分对,五分错,赵檀练《灵源吞血功》已经有火候,分辨的出来。
只是话从十二岁齐景口中说出来,就让她迟疑了,这小孩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是什么人?”
“衍云宗筑基修士,乱云蒸山天玺指,向昶(chang),看中的预备弟子,过两年仙履重临里水,便引我入宗!福祸自招,望姑娘三思。”
向昶会在齐景十八岁时候,经过里水郡里县,带齐景入宗。
向昶此时是筑基后期修士,一门《天玺指》炉火纯青,指印落,云气下坠,披山如蒸,故有“乱云蒸山天玺指”的美誉。
齐景认为,联手吴喜浓也未必能斗得过赵檀,所以用衍云宗和向昶威名吓她。
赵檀挑了下直如剑锋的眉毛:
“衍云宗?”
“不错!荆(国)北仙宗,衍云千峰。”
“嗯,没听过。”
齐景嘴角抽了抽,眼光一黯。
这也不怪赵檀,她没到炼气境,活动范围限于姜州几座郡城,衍云宗远在遥遥几万里外,声名如何,传不到她耳中。
再者,即便齐景说的是真的,她杀掉齐景,处理干净,离开里水郡,修仙宗门也不会为一名预备弟子大费周章,全天下的找她报仇。
商谈无果。
赵檀不愿再废话,衣袖一甩,袖口飞出道黑影,迅速游到齐景,化成黑色灵蛇,原来是条鞭子。
她三关俱通,先天气运行大周天已经两年,算是三冲境圆满(世俗境界,修士不做划分),出手已能微微沟通天地灵气,鞭法便化出了黑蛇虚影。
齐景心里做着准备,听见风响,立即跃身倒退。
鞭子到他面前,扑了空,随赵檀手腕一转,缠住床头,带起整张床,轰然撞在齐景身上,直从中间折断。
只是被砸中,对齐景倒什么损害,他从木板中冲出去,鱼跃破开另一扇窗户,叫吴喜浓道:
“跑!”
吴喜浓也从窗户跃出。
身形刚刚落定,背后响起啪的一声,窗台青砖被赵檀的鞭子切开四块,断口整整齐齐,宛若剑削。
跑得了吗?
赵檀不屑一笑,衣裙带着烟纱湖水气,飘落到两人前面,堵住退路,袖口绽放,再次吐出那条黑色鞭子。
先天气灌注,鞭子直绷如剑,直指向齐景咽喉。
齐景竖起残剑,鞭稍撞上剑鞘,一股巨力压过来,他立足不稳,正值十二岁的小身躯,飞起撞在墙壁上,墙壁青砖动摇,塌出一个洞。
正在这时。
吴喜浓拍出一掌《无痕掌》,他服用了那块黄精的三成,实力有所成长,出掌飘逸潇洒,速度奇快。
这一掌向赵檀面门而去,赵檀却站定不动,只是横臂架在面前。
砰!
掌臂相撞。
吴喜浓觉得像是拍尊一尊厚重的青铜古钟,掌力所至,只是荡起古钟浮灰,心中越发惊悚,女邪修体魄如此强悍?
错愕间,赵檀五指倒钩,钩住吴喜浓手臂,向前一拉,衣袖断裂,吴喜浓手臂浮现五条血槽,鲜血淋漓。
“江湖骗子,也配跟我近身缠斗?”
赵檀冷笑一声,荡袖扫向吴喜浓,先天气催动,轻飘飘的衣袖如化百炼精钢,挟横扫千军之势。
身为江湖客,吴喜浓最擅长的是身法,勉强避了过去。
“齐景,此女先天气浑厚,体魄强悍,有办法吗?”
赵檀手里握着鞭子,鞭稍垂到地面,漫不经心地接话:
“十来岁小童,中我绝技《灵源游蛇劲》,脏腑受先天罡劲冲击,已经碎了,你以为有他说话余力?”
“你…你小童下此毒手…”
吴喜浓以为那鞭只是普通鞭法,听赵檀一说,心里打个激灵,忙回看齐景。
十二岁的少年被青砖压在下面,手臂露在外面,不见动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