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鱼若有一双动人的大长腿,可惜裹在羊毛皮裘里,看不见。
齐景跟在她身边儿,背着剑,风雪疏疏飘洒,青黑色的城墙已落了一层雪,地面如宣。
两人走的方向和县城相反,进了一座村子。
村子离烟纱湖近,水田漠漠,溪流交错其间。
再远处是农户屋舍,从田间到那里去,中途有十几座坟冢,一座新坟,纸钱在坟前打转,吹到路上。
陈鱼若给齐景八钱银子,邀他同路,就是因为独自经过此地,心里忌讳,找他壮壮胆量。
齐景还以为真有鬼,一见坟冢,皱了皱眉,此地气场是有几分杂乱,可鬼,早就去阴司报道了,一点阴气也没有。
好歹赚了八钱银子,陈鱼若人也漂亮,就陪她走一遭吧。
上一世,齐景苟活九十九岁,在被那惊天一掌送回少年之前,保持着童子身,喜欢看漂亮姑娘。
世间诸般色相,不敢看,何以修行?
他踩着薄薄积雪和陈鱼若进了村子,村子叫牛犁村,冒出过读书人,村口树立一座木门坊。
上书一副楹联:
寒窗十数秋,与利禄功名,皆如过客;
梓里一席地,拥烟纱水月,我亦谪仙。
齐景瞧了瞧,水平不高,平仄不协,可能是考了几十年的老举人。
走到一家门前放石槽的农户,陈鱼若敲了敲门。
农户的主人和陈鱼若同姓,叫陈福,二十五岁,在陈鱼若的客栈里当伙计,为人机灵,干活接待都是一把好手,但已经五天没到客栈干活。
陈鱼若过来看看,是不是家里遇到难处,需要接济银两。
门开了,陈福站在里面,神色带着一丝慌张:
“大小姐,您怎么来这儿。”
“他们说你得了风寒,可好一些,有没有治病的银子?”
陈福点头,干笑间露出惭愧:
“有有有,一点小事,还惊动大小姐。”
两人对话间,齐景站在陈鱼若身旁,他这副小身躯里,住着颇有阅历的老齐景,一眼看出陈福在撒谎,但没什么,他也撒谎。
只是陈福家的西屋,刚刚落锁,从里面透出一股血腥,很淡,那是人血的腥气,齐景嗅了嗅,目光投过去,只看见一条黑黝黝的门缝。
陈福移动身躯,遮挡齐景的视线,问道:
“小姐,这位小公子是谁?”
“他可是吴仙师弟子,叫做齐景,真有本领在身的。”
这话一出,西面屋里哎呀响了一声。
虽说与屋子之间隔着陈福的身躯,但齐景依旧感觉不适,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
陈福似乎着急催陈鱼若走,说道:
“小姐,我再过两天就好了,没什么大碍,耽误了客栈的活,您就扣我工钱。”
“好好养病。”
“我就不送小姐了。”
“歇着吧。”
院门关了,齐景和陈鱼原路返回,走出牛犁村,齐景问:
“陈福家还有亲眷吗?”
“孤身一人。”
“陈姑娘,这段时间别往陈福家里再去了,他家岁星犯冲,不吉。”
陈鱼若掐了下齐景的脸儿,撇嘴笑道:
“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都不像十几岁的孩子,莫非你才跟吴先生半年,已经想着出徒?”
“不骗你。”
“他都要病好了,我自然不去,不说这个,你热气足,跟姐姐回家暖床好了,姐姐怕冷。”
………
齐景和陈鱼若走后,陈福迅速插上门,走到西屋前,抹着额头和里面说道:
“没事了,都走了。”
“那是什么人。”
屋里传出一个女声,略微沙哑,带着疲惫。
陈福道:
“陈家大小姐陈鱼若,我的东家。”
“我问的是那孩子。”
“哦,他呀,听说过,原来是县里白溪村的人,夏天时候被吴喜浓吴仙师看中,收他做了徒弟,名叫齐景。”
屋里的声音沉默数息,忽然道:
“他是个妖孽。”
“什么!”
“你赶快去打听打听他住在哪儿,我把他降了,免得他修成气候,祸害乡里。”
陈福挠起头:
“齐景是跟着吴仙师修行,吴仙师…还替周大人家驱了鬼,县城全都知道,怎么会收妖孽做徒弟?”
“什么吴仙师,江湖骗子而已,他和冤魂都是一伙的,专门设局坑害百姓,骗取钱财,你未曾出过远门,不知人心善恶。”
“那,我去。”
………
齐景送陈鱼若送到城门,回宅子时,吴喜浓已经回来,去给人看婚嫁吉日,主人送了坛黄酒。
此时天气正适合温酒赏雪,吴喜浓有这雅兴,红泥小火炉,煮了黄酒,招手让齐景喝一杯。
“你去哪儿了,身上还带着宝剑。”
吴喜浓非常憧憬那柄残剑,齐景迈进厅堂,一眼注意到了。
“陈大小姐去看客栈伙计,途中有几座坟,她心里忌讳,让我送她过去。”
说着齐景解下残剑,放到桌前,揪起还很浅的眉毛,叹出一口气。
“陈福家有东西!”
吴喜浓端着酒杯问:
“谁是陈福?”
“客栈伙计。”
“你说东西是冤魂?”
齐景摇头:
“我没去他家里看,只在他家闻到一股人血血腥,那是大量出血才会的有腥气。”
“可能是家里有人受伤。”
“陈福孤身一人,而且我们去的时候,他明显是在掩盖屋里有人的事实…带上你的罗盘,过两天找陈福看看情况,看他家东西到底是人是鬼是妖是修士。”
吴喜浓停住酒杯,看向残剑:
“这柄灵剑能斩妖?”
“成气候的斩不了,但开启灵智,能用气息迷惑人的小妖,镇的住。”
闻听此言,吴喜浓下意识地搓动手指,心里又后悔起来,端起酒,一饮而尽。
两天后。
齐景和吴喜浓去往陈鱼若的客栈,景星客栈,规模气派,过了前堂,后面一座二层小楼,楼围三面,中间造花木景观。
陈鱼若单独给自己留了一间客房,用于过来时打理账目,冬天天冷,改为暖房,烧着银灰炭,她坐在桌前翻看账目,听伙计说齐景和吴喜浓过来,请进了房间,奉上两杯热茶。
陈鱼若笑说道:
“吴仙师看我客栈格局如何?”
“一脉好风水。”
“今日驾临,不知有何见教。”
吴喜浓捋着仙气飘飘的胡须,习惯性地顿驻一会儿,说道:
“承蒙陈姑娘照顾,一直未曾道谢,便思量适逢新春,为姑娘的客栈洒些符水,去去一年旧尘,风寒之气,讨个吉利。”
“好呀!”
吴喜浓让伙计端来一个铜盆,烧了张避疫符在里面,化开符水,以香蒲枝为笔,蘸符水挨着客房洒去。
这种法事,里水郡也有,但更多时候是夏天进行,客人和伙计见怪不怪。
齐景端着罗盘和吴喜浓并肩而行,走到西二楼,那陈福正端着托盘客人送饭,与他擦肩而过,罗盘霎时转动起来。
齐景和吴喜浓看向罗盘。
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太妙
………